吕布的眼中,那股焚尽八荒的狂怒,终于,第一次,掺杂进了一丝名为“惊疑”的情绪。
他环顾四周,入目所及,皆是袁军的旗帜,皆是黑压压的人头,皆是闪烁着森冷寒光的刀枪剑戟。
他,被包围了。
他,陷入了敌人的陷阱。
那个他最看不起的,在他眼中不过是个纸上谈兵的小白脸,林渊,那张挂着谦卑笑容的脸,毫无征兆地,猛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温侯神勇,率先为大军破敌,实乃我军之幸。”
“此战,还需仰仗温侯神威。”
那些他听来无比刺耳的恭维,此刻却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钢针,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屈辱、愤怒、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悔恨,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爆发。
“啊——!”
吕布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他双目尽赤,头顶的紫金冠不知何时已经歪斜,几缕黑发被血水黏在脸颊上,让他看上去,如同从修罗地狱中挣脱的恶鬼。
他放弃了再去寻找颜良,而是调转马头,朝着一个方向,发动了决死冲锋。
那个方向,是陷阵营所在的方向。
他要回到自己的军队里去!
“拦住他!”
“放箭!放箭!”
袁军的将领们发出声嘶力竭的呐喊。
无数的箭矢,如同黑色的蝗群,遮天蔽日般朝着吕布覆盖而去。
“将军!不能再等了!”山梁上,庞德再也按捺不住,单膝跪地,声音嘶哑,“末将请命,前去救援!”
马腾也双拳紧握,死死盯着林渊,他虽然一句话没说,但眼神中的焦急与恳求,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们都知道,吕布这面旗帜,绝不能倒!
然而,林渊却仿佛没有听到他们的声音。
他的目光,根本没有停留在那个陷入绝境的吕布身上。
他的视线,越过了血肉横飞的正面战场,越过了那座壁垒森严的战争之城,落在了袁绍大营的最后方。
那里,有一片独立的营区,防卫稀疏,炊烟袅袅。
乌巢。
在【姻缘天书】的图卷上,随着袁绍将超过八成的气运都投入到绞杀吕布的正面战场,那片代表着粮草重地的区域,其上方的金色气运之光,已经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
林渊缓缓地,抬起了手。
山谷中,早已整装待发的三千西凉铁骑,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他那只手上。
“鱼儿,已经把钩子吞死了。”
林渊的声音,在凛冽的山风中,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的手,猛然挥下。
“传我将令。”
“目标,乌巢!”
“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