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稍顿,续道:“第二封,委员长钧鉴:‘钧座明鉴万里,体恤入微,靖澜铭感五内。承蒙钧座信重栽培,靖澜唯有效死以报。日后定遵钧座训示,遇有龃龉,必先电呈钧座裁夺。靖澜叩首。’”
“是!”机要参谋运笔如飞,纸上沙沙作响,复述无误后,躬身退出。顾靖澜靠回酸枝木椅背,目光掠过墙上那幅巨大的、标注着密密麻麻军事符号的东南沿海地图。
自合市前线返回福省这半月,总感觉好像有什么事情忘记了。方才机要参谋退出时,顾靖澜脑海中突然蹦出来个名字,林昭薇!
她就这么默默地跟随着他的部队,从沦陷的金陵,到血火交织的合市,再辗转到福省,以一个中央日报记者的身份,放下采访本,在充斥着消毒水与血腥气味的病房里,为伤兵换药、包扎。
顾靖澜起身,几步走到书房门口,拉开厚重的铁力木门,对外面挺立的警卫班长沉声道:“备车。我那辆黑的奔驰。去军医院,现在。”
“是!军座!”警卫班长转身,疾步奔向侧院那有着高大拱门的专用车库。片刻之后,一阵低沉浑厚的引擎轰鸣声响起。一辆车身线条方正,通体漆黑、车窗玻璃厚重异常的奔驰770K缓缓驶出车库。
它那特制的加厚防弹轮胎,碾压在金砖甬道上,稳稳停泊在书房外的月台前。等待着它的主人。奔驰770K在通往101军医院的土路上颠簸着行驶。顾靖澜坐在后座,目光透过沾了些灰土的车窗玻璃投向外面。
不久前这里还是一片荒芜,野草丛生,土路坑洼。如今,道路两旁却已挤满了人。两排简陋的摊棚顺着道路延伸开去,形成了一条喧闹的临时街市。棚子大多是粗竹竿扎架,顶上盖着油毡布或发黄的草席,简陋却生意兴隆。
视线扫过,一个个具体的营生清晰可见:挂着“苏记成衣”褪色布幌的摊位上,堆叠着蓝灰粗布和土黄卡其布缝制的衣裤;卖“老蔡包子”的蒸笼摞得老高,白汽滚滚,带着面食的香气扑到车窗上;
一个老汉守着“闽北甜糕”的牌子,木盘里码着米黄色的糕块,上面点着红点;几个半大孩子蹲在“福记杂货”摊前,挑选着玻璃罐里的彩色水果硬糖;
香烟摊子最是热闹,各种牌子的纸烟盒敞开着,士兵们熟练地掏出角票,递过去,接过烟盒,当场就拆开点上一支。各种声音混在一起灌入车窗:“包子!热乎的大肉包!”
“甜糕!甜过蜜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