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北岸，六安-霍山防线，51军113师指挥所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几乎要将掩体的顶盖掀翻！泥土和碎石簌簌落下，砸在铺着地图的木桌上，也落进盛着凉水的搪瓷缸里。透过狭窄的了望口，可以看到天空中盘旋的鬼子战斗机和轰炸机。

它们肆无忌惮地俯冲、扫射、投弹，将一串串机枪子弹泼洒在阵地上，或者抛下发出刺耳尖啸的航空炸弹，在地面腾起一团团裹挟着泥土和残肢的黑色烟柱。

这里是江北，远离了顾靖澜手底下那支令人胆寒的空军作战区域，鬼子的战机逞足了凶威。

113师师长周光烈蹲在掩体角落，避开不断落下的尘土，双手死死抓着野战电话的听筒，对着话筒几乎是嘶吼着，声音在爆炸的间隙里显得格外沙哑和绝望：

“军座！军座！听得见吗？！顶不住了！真的顶不住了！小鬼子的炮火跟不要钱似的砸！飞机轮番下蛋！弟兄们……弟兄们伤亡太大了！四个前沿阵地全丢了！军座！再打下去，113师就要打光了！”

电话那头，传来51军军长于忠忠的斥责声，穿透电流的杂音和背景的枪炮，清晰地敲在周光烈的耳膜上：

“周光烈！你他娘的脑子是让门板夹扁了还是让驴踢了？！老子跟你交代了多少遍？！弹性防御！弹性防御！懂不懂？！谁让你跟小鬼子硬碰硬死磕的？！啊？！”

于忠忠的声音带着怒火，“你把老子的兵都拼光了，你这个师长就他娘的自己扛着步枪上去填战壕！要依托有利地形，层层阻击，节节消耗！不是让你把兵堆在阵地上挨炸！明白了吗？！”

周光烈听着话筒里劈头盖脸的责骂，看着掩体外被炮火映红的天空和不断倒下的士兵身影，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悲愤涌上心头。他对着话筒几乎是哭喊出来：“军座！还要咋弹性啊？！

从六安城郊到霍山山口，俺们整整挖了七道防线！一道比一道靠后！再弹下去，小鬼子就他妈要弹到俺们军部门口了！军座！这都是……这都是咱们东省带出来的老弟兄啊军座！是咱们51军的老底子啊！”他的声音哽咽。

“周光烈！你……”于忠忠的话还没说完，只听电话听筒里传来“咔嚓”一声刺耳的电流长鸣，随即彻底没了声音，电话线又被炸断了！这已经是开战两天以来，这条重要的电话线第四次被鬼子的炮火或航弹炸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