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农没动,反而把竹篮往前递了递,掀开蓝布一角,露出里面十几个还带着泥土和体温的煮红薯和杂粮窝窝头:“拿着吧,长官……给弟兄们垫垫肚子……”他浑浊的眼睛看着那些挥汗如雨的士兵,叹了口气:
“你们……跟以前那些兵老爷不一样。以前那些穿得光鲜的官军,一来就要拆俺们的房子,抢俺们的粮食……只有顾长官的兵……”
他顿了顿,指着不远处山坡上一排坚固的半地下掩体和纵横交错的交通壕,那些工事虽然也布满弹痕,但结构明显比51军正在挖的要规整坚固得多:“瞧见没?那是顾长官的队伍在这儿驻防时修的。
人家修工事,石头自己上山去采!木头去林子里砍!实在要用到俺们村旁边山上的青石料,当官的亲自拿着大洋,挨家挨户问,按市价给钱,雇俺们村里的壮劳力帮着运!还管饭!一顿饭里……能见着油花和肉星子!
俺们活了半辈子,没见过这样的官军!”老农的声音有些激动:“所以啊,长官!你们现在在这儿打鬼子,护着俺们,俺们心里有数!这点吃的……别嫌弃!”
他把竹篮硬塞到营长手里,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还有……今儿早上,俺看见村东头老槐树那边,过去了一大队鬼子兵,扛着带腿儿的炮,往……往霍山方向去了!估摸着有……有百十号人!”
营长捧着沉甸甸的竹篮,里面红薯和窝窝头的热气透过粗布传到手上,老农带来的情报更是价值千金。他喉咙有些发堵,看着眼前这个朴素的老人,又看看周围那些同样衣衫褴褛但眼神真挚的零星村民:
有妇人挎着水罐给士兵送水,有半大孩子帮着搬小块的石头。他猛地挺直腰板,用尽力气吼道:“全体都有!立正!”
正在挖壕的士兵们一愣,下意识地停下手中的活,站直了疲惫的身躯。营长指着这些老乡,声音洪亮:“给这些老乡!敬礼!”唰!
几十条汉子,无论军装多么破烂,无论身体多么虚弱,都齐齐抬起右手,向这位送粮报信的老农,以及那些帮助他们的老百姓,敬了一个最标准的军礼!
老乡们有些手足无措,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长官们折煞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