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洞内外挤满了出城的人流车马。驮着箱笼的骡马惊恐嘶鸣,陷入泥泞的牛车堵死了半边道路。丢弃的行李、散落的文件、砸坏的家具遍地狼藉。远处,隐约的炮声隆隆传来,每一次闷响都引起人群更大的恐慌和推挤。
城墙上,象征性的守军茫然地看着城下的混乱。
一辆挂着某厅牌照的黑色轿车疯狂按着喇叭,试图从人缝中挤出城门。司机探出头,对挡路的平民破口大骂:“滚开!都滚开!耽误了王厅长撤离,你们担待不起!”
一个被车蹭倒的老者坐在地上指着轿车,气得浑身发抖:“畜生!当官的命是命,老百姓的命就不是命?!前线的兵在流血,你们倒跑得比兔子还快!”
周围人群也发出愤怒的咒骂,但轿车还是仗着铁皮外壳,硬生生挤开一条路冲了出去。
城门楼一角,两名年轻的哨兵紧握着上了刺刀的中正式步枪,望着城下末日般的景象。新兵声音发颤:“班…班长…咱们…咱们还守在这儿干嘛?委座都下令撤了…”
老兵班长狠狠瞪了他一眼:“闭嘴!命令是有序撤退!总得有人断后!总得有人让老百姓多跑几个!”他指了指城外远方地平线上腾起的烟柱,“听见炮声了吗?那是咱们的兄弟在用命换时间!
咱们守在这儿,就是告诉城里的、城外的,武昌还没完全放弃!”话虽如此,他眼神深处同样藏着恐惧和茫然。
临时搭建的医院帐篷区一片狼藉。大部分医护人员和轻伤员已经撤离。剩下无法移动的重伤员躺在地面或简陋担架上,发出痛苦的呻吟和绝望的呓语。药品纱布散落一地,几处灶台的火已经熄灭,只剩下余烬的微光。
一个腹部缠满渗血绷带的伤兵艰难地抓住一个正匆匆收拾医疗箱的军医裤腿,声音微弱却充满哀求:“医官…医官…别丢下我…带我走…我还能打鬼子…我还能…”
军医痛苦地闭上眼,掰开他的手,声音哽咽:“兄弟…对不住…担架没了…车也满了…后面…后面全是鬼子…我…我自身难保啊…”他将一个急救包和几个硬得像石头的杂粮饼塞进伤兵怀里,“…熬着…兴许…兴许有转机…”
说完,军医提起箱子,头也不回地冲进夜幕。伤兵看着军医消失的背影,又看看怀里冰冷坚硬的饼,眼中的光彻底熄灭,只剩下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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