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型沙盘占据中央,武昌城区模型被密密麻麻的蓝色与红色小旗半包围。电台区“嘀嗒”声规律急促。译电参谋将一份刚解密的电报纸放在顾靖澜面前的办公桌上:“长官,第五战区李长官,十万火急。”
顾靖澜放下手中批阅文件的红蓝铅笔。他拿起电文,目光逐行扫过李宗宗的墨字。指挥室内空气仿佛凝固,只有壁灯电流的微弱嗡鸣和顾靖澜平稳却略显沉重的呼吸声。他指尖在“叩首”二字上摩挲了,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顾靖澜的目光离开电文,投向沙盘上那座孤悬的“武昌”城标。模型旁散落着代表难民的细小白旗。他又看向代表51军的蓝色方块。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代表自己麾下101军102师一团的蓝色闪电标记。
102师一团,这支全机械化团若此刻撤离,凭借机动能力,沿江岸公路疾驰,半日内即可脱离险境。
但是武昌难民,十余万万父老,他们只能靠双腿行走。一旦失去军队庇护,在鬼子坦克履带前绝无生路。
51军兄弟部队的三万六千余名装备简陋的步兵,依靠骡马以及极少数卡车运输,在无险可守的平原上每日行军不过三十里,同样无法独自突围。
难民与51军的存在,紧紧拴住了他作为军人的职责,也锚定了他的抉择。
顾靖澜抬起头,对肃立的机要秘书开口:“记录,致第五战区司令长官宗公电。”
“宗公勋鉴:密电敬悉。承蒙宗公厚爱,为靖澜麾下筹谋生路,高义如山,感激涕零。”“然,”顾靖澜语气一转:“靖澜蒙袍泽推举,忝居此位,断无弃武昌十余万父老于豺狼之口、抛51军三万六千手足于绝地之理!
此非靖澜一人之念,乃我第十一战区全体将士血誓之责!若天不亡我,”他的目光扫过沙盘上的长江水道,“撤,亦必携黎民、挽友军,同舟共济,生死与共!纵粉身碎骨,此志不渝!”
“宗公拳拳之心,靖澜铭感五内,再拜叩谢!惟职责所在,恕难从命。临电迫切,靖澜叩首。”
秘书将译好的密码电文呈上。顾靖澜接过钢笔,在电报纸末尾签下“顾靖澜”三字。他将电报纸递还秘书:“加急,复电第五战区司令李长官。”
随后顾靖澜转向负责武昌方向的作战参谋:“发电102师一团,绝密,加急。”参谋迅速在专用电报纸上记录顾靖澜口述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