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昌城内的巷战已化为血肉磨坊。枪声、爆炸声、嘶吼声在每一片废墟、每一条街巷、甚至每一栋残存的民居中激荡、回响。战斗激烈到令人发指的程度,往往出现这样诡异的场景:
一栋被炮弹削去半边的两层小楼内,底层塌陷的灶房角落蜷缩着几名鬼子伤兵,用三八式步枪从破洞向外盲射;
而就在他们头顶的二楼地板破洞处,一名51军士兵趴在瓦砾堆后,将巩式手榴弹的盖子拧开,拉弦,默数两秒后猛地从洞口丢下!爆炸的闷响和惨嚎在狭小的空间内格外刺耳。
隔壁的院子,顾家军一团的战士正用Mp44冲锋枪隔着倒塌的院墙,向试图翻墙过来的鬼子猛烈扫射!敌我犬牙交错,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鲜血。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地图上那些被红色粗线圈出的“死守区”依旧牢牢控制在守军手中。双方都如同输红了眼的赌徒,从各自后方不断将援兵投入这片沸腾的血肉熔炉。
黄昏,残阳如血。
原武昌卫戍撤退总指挥部内,气氛凝重。于忠忠军长站在布满弹孔和烟熏痕迹的窗前,布满血丝的眼睛望着窗外。血色的夕阳将残破的武昌城镀上一层悲壮的金红,枪炮声似乎在这一刻也因疲惫而稀疏了几分。
他的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棂上剥落的漆皮。一团团长李民觉走到他身边,同样望向那片血色黄昏,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于将军,时机到了。可以开始了。”
于忠忠深吸一口气,他没有回头,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对着身后肃立的参谋们,用嘶哑却不容置疑的声音下达了命令:“执行计划!命令预备队第一团、第二团,立刻出发!”
命令通过电话线和传令兵迅速传达下去。很快,在指挥部附近几条相对完好的街道上,两个齐装满员的51军步兵团完成了最后的集结。
士兵们默默地将最后几颗子弹压入中正式步枪的弹仓,检查着木柄手榴弹的拉弦,将上了刺刀的步枪紧紧握在手中。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满是硝烟尘土、疲惫却坚毅的脸上,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又高又长,投射在断壁残垣上,显出一种孤勇悲壮的剪影。
“出发!”军官低沉的口令响起。
没有震天的呐喊,只有沉重的脚步声汇聚一片。两个团的士兵,排成相对密集的队形,朝着枪声最为激烈的城北和城东“死守区”边缘的交战区域,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