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我不想变成樱花

此刻在空袭的打击和守军疯狂反扑的双重碾压下,这股疲惫不堪的进攻力量,终于像绷到极限的弓弦,“啪”地一声,断了。

残存的鬼子士兵拖着灌了铅的双腿,在坦克炮火和步兵追击下,狼狈不堪地向着他们的出发阵地溃退下去。

更致命的是,来自长江南岸的增援。原本应该源源不断渡江而来的生力军,此刻却被凝固在混浊的江面上。江对岸,更多的运输船挤在码头,动弹不得。

江心,几艘刚刚离岸的渡轮和木船,正被从天而降的航弹和俯冲扫射的机枪火线笼罩。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木屑横飞,钢铁扭曲变形,燃烧的汽油在浑浊的江面上铺开一片片跳跃的火海。

绝望的惨叫声被引擎的轰鸣和爆炸声吞没。那些侥幸未沉的船只,惊慌失措地掉头,试图逃回南岸避难的港湾。滚滚浓烟遮蔽了江面,也彻底堵塞了鬼子前线部队最后一丝翻盘的希望。

滩涂上,几个小时前还充斥着“板载”狂热吼叫的阵地,此刻只剩下伤兵的哀嚎、粗重的喘息和令人窒息的死寂。

土黄色的身影蜷缩在弹坑里、尸体旁,或者茫然地坐在冰冷的泥水中。他们脸上的狰狞和狂热,被疲惫、恐惧和一种巨大的失落彻底洗刷干净。

一个满脸泥污,嘴唇干裂起皮的新兵,木然地盯着自己沾满黑红淤泥的双手。这双手几个小时前还紧紧握着崭新的三八式步枪,梦想着冲进繁华的城镇,抢掠那些只在画报上见过的“好东西”。

丝绸、银元、瓷器。现在,这双手只会下意识地颤抖,指甲缝里嵌着不知是自己还是别人的血肉碎屑。

他旁边一个断了胳膊的老兵,正用牙齿和剩下的一只手,笨拙地撕扯着肮脏的绷带,试图勒紧伤口止血。每一次用力,他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就滚落下来,砸进身下的泥浆里。

“松田…桑…”新兵的声音干涩沙哑,像砂纸摩擦,“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他抬起空洞的眼睛,“坦克…还有天上的铁鸟…我们…我们冲不上去…”

老兵松田猛地吐掉嘴里咬着的半截烟屁股,那烟头在泥水里“嗤”地一声熄灭了。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恶狠狠地瞪了新兵一眼,声音嘶哑:“八嘎!闭嘴!帝国军人,只有前进!没有抱怨!”

但他的手指,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暴露了内心的真实。不远处,一个满脸稚气、可能还不到十八岁的补充兵,抱着膝盖,把头深深埋进去,肩膀一抽一抽。

压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他怀里,紧紧攥着一张被血水浸透了一半的家信。旁边一个胡子拉碴的老兵烦躁地踢了他一脚:“哭什么!懦夫!想想靖社的樱花!”

小兵猛地抬起头,脸上泪水和泥污混在一起,眼神里充满了惊惧和不解:“前辈…樱花…樱花还没开…我不想…不想现在就变成它们啊!福山君…刚刚还在我身边…他的头…头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