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时啊。”
“您说。”
贺兰时的一只手放于茶桌上,衬衫的袖口稍有富余,露出的皮肤冷白,与墨绿色袖扣形成视觉对比,赏心悦目得很有冲击感。腕骨的骨节分明突出,向下延伸,指关节流畅修长,指甲莹白干净,修剪得很整齐,那是只画师会尤其钟爱的手。
他接过茶壶,给明槐安斟茶,倒了七分满。
水满则溢,茶倒七分,便于拿取,倒茶也是一种处世。明槐安心里不禁赞叹:这大贺家的家教修养当真是好。
明槐安没有一上来就求人,而是先敲敲边鼓:“我听老郑说,他那个双耳瓶是你帮他修复的。”
明槐安是个民间文物收藏家。
贺兰时颔首:“是。”
茶是白毫银针,佐以清泉,煮得汤色牙白,清澈透亮。这都是明槐安的喜好,明明是他相邀,贺兰时仍然如此细致入微。
明槐安品了品这新茶,果然一口下去心旷神怡。他没忘记正事:“老郑是怎么请动你的?”
贺兰时被特聘到澜城博物馆之后,已经很久没有接过商业修复了。贺家是儒商世家,贺兰时什么都不缺,能请动他的肯定不是钱。
贺兰时说:“是我欠了郑老一个人情,还他的。”
言辞不矜不伐。
多清贵高洁的一个人,相谈起来简直如沐春风。这么一比,明槐安觉得自己铜臭味实在太重,犹豫再三,还是厚着脸皮开了口。
“我二月份得了件乾朝官窑的瓷瓶,想请你帮个忙。”
要是贺兰时能帮忙修复的话,收藏价值能翻个几番。
明槐安虽老脸臊得慌,但:“你要是忙的话,我也可以等。”
台上唱到公子诓骗鲛人上岸,唱腔十分婉转动情。
“听他声泪语,诉衷肠,许山盟,软心肠。香靥凝羞鲛娥泣,盈盈拂袖上岸来,生风断,莲花摇,情比金坚如何弃……”
一段戏落。
贺兰时才答道:“不忙。”
明槐安立马笑嘻嘻地改口:“世侄。”
世侄都出来了,在场的第三人——牵线人邢凯旋被他外祖父这厚脸皮给无语到了。
“那我这瓷瓶——”
贺兰时不骄不躁地接过话,说的却是另一桩:“我听郑老说,您那有一整套的《典世录》。”
那《典世录》可是私人藏品,明槐安心尖上的宝贝疙瘩,别说借了,看都不给人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