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下高台,一步步踏入军阵前列,近距离逼视着那些年轻或不再年轻的面孔:“告诉朕,你们为何当兵?为何拿起刀枪?!”
无人应答。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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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为了升官发财?是为了欺压良善?”沈砚厉声问,旋即自答,“不!至少朕当年起兵时,不是!是为了让这天下,没有贪官污吏盘剥!是为了让父母姊妹,不受兵匪欺凌!是为了让子孙后代,能活在太平世道,吃饱穿暖,不受人欺!”
他声音转沉,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可如今呢?仗打完了,官也当了,饷也发了,有些人就忘了本!忘了自己当初也是百姓!忘了手中的刀,本该对着敌人,而不是对着供养你们的父老乡亲!”
“这样的兵,与旧朝那些祸害百姓的兵痞,有何区别?!这样的军队,百姓会拥护吗?不会!他们会恨!会怕!会像躲瘟疫一样躲着你们!没有百姓支持的军队,就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今日你欺他,明日他必反你!这江山,还能坐得稳吗?!”
字字句句,如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许多老兵低下头,面露愧色。新兵则握紧了手中的枪杆。
“朕今日杀人,不是朕嗜杀!”沈砚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痛心与决绝,“朕是要用这二十几颗人头,换回我启军‘仁义之师’的名节!换回天下百姓对你们的信任!换回这江山社稷的稳固!”
他转身,再次登上高台,与苏清鸢并肩。苏清鸢起身,向前一步,她的声音不如沈砚激昂,却清越沉稳,传入每个人耳中:
“将士们。陛下之心,亦是本宫之心。我们夫妻二人,自青牛谷起兵,所求为何?非为一人之尊荣,乃为天下万民之安宁。你们,是这安宁的盾,是这安宁的剑。盾,当护民;剑,当御外。若盾反过来砸向百姓,剑反过来指向同胞,那我们浴血奋战得来的今天,意义何在?”
她目光柔和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陛下严刑峻法,是为惩前毖后,治病救人。自即日起,兵部将颁布新版《启军律》,细化条令,明赏罚,严约束。但法之外,更有情。陛下与本宫,已下旨提高全军饷银,妥善安置伤退老兵,厚恤阵亡将士家属(指前一章军属院政策)。我们要的,是一支纪律严明、赏罚分明、知荣辱、晓大义的铁军,而不是一群恃强凌弱的兵痞!”
沈砚接过话,铿锵有力:“即日起,全军整训三月!给朕从头学《启军律》!学不会,滚出军营!做不到,军法从事!各军主将,约束部下,若有再犯,主将连坐!御史台、皇城司,给朕盯紧了,凡有触犯,不论是谁,一律严惩不贷!”
“朕与皇后,在此立誓:必使启军,成为百姓之子弟,社稷之干城!必使我朝军民,鱼水情深,永不相负!尔等,可能做到?!”
短暂的死寂后,不知谁先喊了一声:“能做到!”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最终,五万人齐声怒吼,声浪冲天,仿佛要撕裂云霄:
“能做到!能做到!能做到!”
“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
“陛下万岁!娘娘千岁!启军万胜!”
这吼声,不再仅仅是恐惧,更有醒悟,有羞愧,有重拾的信念与决绝。
二、 新律颁行,刮骨疗毒
校场震慑之后,修订完善的《景和启军律》迅速颁行全军。新军律厚达百页,事无巨细,皆有法可依:
行军驻扎:不得践踏禾苗,不得强占民宅,借物需还,损物需赔,买卖公平,违者杖责至斩首不等。
临阵对敌:降者不杀,不虐俘,不戮降,违者严惩。
军营之内:严禁赌博、酗酒、斗殴,严禁欺凌同袍,违者重处。
军民相处:严禁与民争利,严禁骚扰地方,兵民纠纷,兵先受罚。
赏罚制度:明确详尽,战功、训练、纪律皆与升迁、赏银挂钩。设立“风宪官”随军,有直接越级上报之权。
最为醒目的,是沈砚亲笔题写,勒石立于各军营门前的十六字戒律:
“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欺民如欺朕,害民如叛国!”
新律甫下,全军震动。各军主将深知皇帝决心,不敢怠慢,纷纷开展整训。每日操练之余,必有一个时辰学法、讲法。军法官逐条讲解,以实际案例示警。军中风宪官(类似政委兼军纪督察)权力极大,可直接面圣奏事。
与此同时,苏清鸢推动的配套措施迅速跟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