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的目光扫过那些伏地的身影,没有丝毫动摇。“正因为朕系天下安危,北疆烽火起,亿兆黎民翘首以盼,朕岂能安坐于这九重宫阙之内?” 他走下御阶,步步行来,如同山岳移动,“昔日,朕提三尺剑,自青牛谷起兵,大小百余战,方有今日江山。这龙椅,是马背上打下来的!如今狄虏侵我疆土,掠我子民,践踏朕与皇后、与万千将士百姓共同开创的太平基业,朕若退缩,何以面对列祖列宗?何以面对边关浴血的将士?何以面对天下信赖朕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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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在跪倒的李晏面前,伸手虚扶:“李爱卿请起。你之忧,朕明白。然,此一时,彼一时。今日之启朝,非前朝积弱之时。国库充盈,粮秣如山;武备革新,火器初成;驿路畅通,政令无阻;民心稳固,上下同心。朕此去,非是逞匹夫之勇,而是要亲自去告诉北狄,告诉所有觊觎这片土地的人——”
他猛地转身,面向北方,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与霸气:
“朕在,江山在!犯我启朝者,虽远必诛!”
“此役,朕要的不是击退,不是和议,而是犁庭扫穴,永绝后患! 要让漠北草原,从此记住我启朝龙旗之威,再不敢南下牧马!”
“陛下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以王魁为首的武将们率先反应过来,激动得满面通红,轰然跪倒,吼声几乎要掀翻殿顶。沈砚的每一句话,都说到了他们心坎里。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还有什么比皇帝御驾亲征,更能鼓舞士气,更能彰显朝廷决心?
文臣们面面相觑,也被沈砚这番话中的豪气与决心所震慑。他们知道,皇帝心意已决,再劝无用。何况,细思之下,皇帝亲征,确实能最大限度整合北疆力量,震慑诸军,其象征意义和政治影响,远非任何大将可比。只是……风险太大了。
“陛下,” 苏清鸢此时起身,走到沈砚身侧,面向群臣,声音清越而沉稳,瞬间抚平了殿中最后一丝躁动,“陛下御驾亲征,乃是为国纾难,为民除害,此壮举,当为万世表率。然,正如李大人所虑,陛下身系天下,不可不周详。”
她目光扫过文武百官,条理清晰地说道:“陛下亲征,非是独行。当有周全之策:一,精选京师三大营及北疆边军精锐,组成‘北伐中军’,由陛下亲自统率,王老将军为副帅,持天子节钺,总督前线战事。二,命兵部、户部、工部,全力保障大军后勤,粮草、军械、药材,务必充足,通过驿站系统,优先输送北疆。三,诏令北疆各镇总兵、刺史,悉听陛下节制,若有违令、怠战者,副帅可先斩后奏!四,沿边境线,实施坚壁清野,将边民迁入城内或堡寨,粮草物资集中保管,绝不予狄虏可乘之机。五,陛下亲征期间,由本宫与三省长官,共同处理日常政务,重大事项,快马禀报陛下裁决。如此,前方将士用命,后方稳如泰山,方是万全之策。”
苏清鸢的安排,既充分支持了沈砚亲征的决定,又以细致周密的部署,最大限度地化解了文臣们的担忧,保障了后方的稳定与前方的供给。她将自己置于“监国”之位,更是给所有人吃了一颗定心丸——皇后之能,早已在多年理政中证明,有她在,京城乱不了。
沈砚颔首,握住苏清鸢的手,对群臣道:“皇后所言,即是朕意!即日起,朕决议御驾亲征北伐!王魁!”
“末将在!”
“命你为北伐大军副帅,即日起整顿京营,筹备出征事宜!十日内,朕要看到一支士气高昂、装备精良的雄师!”
“末将领旨!” 王魁声若洪钟。
“兵部、户部、工部,按皇后所言,即刻办理!延误者,军法从事!”
“臣等遵旨!”
圣意已决,帝国庞大的战争机器,在短暂的惊愕之后,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轰然启动。
二、 点兵遣将,铁流北上
接下来的十日,洛阳城的气氛从年节的欢愉,迅速转向大战前的肃杀与激昂。
京营驻地,日夜喧嚣。兵甲的碰撞声、战马的嘶鸣声、军官的喝令声、士卒的操练声,交织成一片钢铁般的乐章。从武库中提出的,不仅有锋利的刀枪、坚实的盔甲,更有大批用油布严密包裹、由骡马驮运的神秘物件——那是经过数年改进、已初步具备实战能力的“雷吼”火炮和“神机”火铳。操作这些新式火器的,是从各军严格选拔、经过秘密训练的“神机营”官兵,他们沉默而精悍,眼中闪烁着对新型战争方式的好奇与自信。
户部与工部的官吏几乎跑断了腿。各地的粮仓接到紧急调令,车队在官道上排成长龙。新式的压缩干粮、肉脯、成药被大量生产打包。工部的匠坊灯火通明,赶制箭矢、修理军械、加固攻城器械。驿站系统全负荷运转,传递着各项指令与物资调度信息。
民间亦被动员起来。朝廷发布公告,招募民夫随军转运粮草,报酬丰厚。应者云集,许多青壮年怀着保家卫国的热血,或为了改善家境的实利,踊跃报名。更有富商士绅,主动捐输钱粮、车马,以助军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