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等遵此盟约,” 阿史那咄苾深吸一口气,代表众人问道,“陛下可能保证,汉地商贾不欺我部民,边军将吏不夺我草场,朝廷……永不改此约?”
沈砚与苏清鸢对视一眼,沈砚正色道:“朕以天子之尊,在此立誓:只要尔等恪守盟约,朕及朕之子孙,必遵此约,视尔等如赤子,一视同仁。互市公平,自有法度,朝廷派员监督,若有贪官奸商欺压部民,尔等可直诉于都护府,乃至朕之案前,朕必严惩不贷!至于草场,” 他看向苏清鸢。
苏清鸢接口,声音清晰:“陛下已下旨,由都护府主持,会同各部首领,堪定草场界限,绘制图册,报朝廷备案。此后各部按界放牧,不得相互侵夺。朝廷驻军、屯田,亦用无主之地或另行划拨,绝不侵占已定各部草场。此界一立,非经都护府与各部共议,不得擅移。此乃长久安宁之基。”
话已至此,条件、承诺、保障都已摆明。阿史那咄苾知道,自己已无选择,其他部落更无实力反对。他率先离席,跪倒在地,以草原大礼参拜:“天可汗陛下万岁!皇后娘娘千岁!臣,归义侯阿史那咄苾,谨代表漠南诸部,领受盟约!自此往后,永为藩属,誓守此约,若有违背,天神共殛!”
“永为藩属,誓守此约!” 其他首领纷纷跟着跪倒,声音参差不齐,但终究是跪下了。
沈砚起身,苏清鸢亦随之站起。“好!” 沈砚朗声道,“即今日起,《景和北疆安睦盟约》立!朕愿与诸卿,共守此约,开创汉胡一家、边境永宁之新局!来人,设宴!朕与皇后,与众卿同饮盟约酒!”
宴席虽简,意义非凡。当沈砚、苏清鸢与阿史那咄苾及几位大部首领共举金杯,将杯中马奶酒与中原佳酿混合的酒液一饮而尽时,一种全新的、基于实力与利益、也融入了怀柔与远见的北方边疆秩序,正式确立。
盟约签订的消息和具体条款,迅速传遍草原,也传回中原。边境州县,闻之欢欣。商贾们更是摩拳擦掌,开始筹备北上互市的货物。
接下来的数月,在“安北都护府”的高效运作下,各项条款迅速落实。云中、朔州等地的榷场迅速建立起来,棚舍连绵,货栈林立。中原的商队带着琳琅满目的货物北上,草原的牧民赶着成群的牛羊马匹南下。交易之初,虽有摩擦,但在都护府官员的调解和严明法纪下,很快步入正轨。来自江南的茶叶、丝绸,景德镇的瓷器,河北的棉布,山西的铁锅,四川的药材……源源不断流入草原,换回了健马、皮裘、奶酪和中原罕见的草原药材。边境地区,迅速繁荣起来,汉胡杂处,语言各异,但讨价还价声、欢笑声不绝于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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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有中原医师,在都护府组织下,深入草原部落,防治畜疫,传授人医知识;工匠传授打制更合用的马具、改进鞣皮技术。一些开明的草原贵族,真的将子弟送到云中、甚至太原的官学就读。虽然文化融合非一朝一夕,但隔阂的坚冰,已在商贸与交流的热络中,悄然融化。
年末,沈砚与苏清鸢启程返京。离开安北都护府时,他们站在城头,望着远处榷场升起的袅袅炊烟,听着风中传来的、模糊却欢快的市井喧嚣,相视一笑。
“清鸢,你看,”沈砚指着那一片新兴的繁荣,“这比十万大军驻守,更让人心安。”
苏清鸢依偎着他,轻声道:“是啊,沈大哥。刀剑能赢得畏惧,却赢不来真心。唯有利益相连,生活相关,才能真正将彼此绑在一起。让商路和学堂,成为新的长城吧。”
北风依旧凛冽,但风中带来的,不再是烽火的气息,而是茶叶与皮革混合的贸易味道,是和平与希望的味道。化干戈为玉帛,以互市代征伐,沈砚与苏清鸢,为启朝的北疆,找到了一条远比单纯军事征服更为深远、也更为牢固的安宁之路。这盟约,不仅结束了一场战争,更开启了一个汉胡交融、边境共荣的新时代。
第二百二十七章 西域诸国闻威来朝,愿与启朝结友好
景和三十三年,阳春。洛阳城还沉浸在北疆大捷、订立盟约带来的振奋与忙碌中,丝绸之路上传来的新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又一块巨石,激起了更为悠远、壮阔的涟漪。
最先抵达的,是来自西域疏勒国(今喀什)的使团。他们穿越茫茫戈壁、皑皑雪山,在二月底风尘仆仆地抵达玉门关。使团规模不大,但规格极高,由疏勒国王之弟亲自率领,携带着国书、礼物,以及数十名商人、学者、工匠。他们的到来,与其说是寻常的朝贡或贸易,不如说是一次小心翼翼的、充满敬畏的“探路”与“致敬”。
紧接着,于阗、龟兹、焉耆、高昌……乃至更远的大宛(费尔干纳盆地)、康居(撒马尔罕一带)的使团,仿佛约好了一般,在三月到四月间,接踵而至!玉门关、阳关前所未有的繁忙,各色旗帜、各种语言、奇装异服的外邦使节与商队,挤满了关城和沿途驿站。他们携带的礼物琳琅满目:于阗的美玉、龟兹的乐工舞姬、焉耆的骏马、大宛的汗血宝马、康居的宝石、波斯的织金地毯、天竺的香料象牙……令人目不暇接。
这些使团带来的国书,措辞惊人地一致:先是盛赞“大皇帝陛下神威天纵,扫平北狄,德被四海”,继而表达“鄙国小邦,僻处西陲,久慕中华风化,愿永为藩属,遣使朝贡,乞赐册封,互通商旅,共结盟好”。
消息传入洛阳,朝野再次轰动。西域,那个自前朝中期以来因战乱和吐蕃、突厥阻隔,已若即若离、时通时断的遥远之地,竟在启朝立国不过三十余年、平定北狄之后,如此主动、如此密集地前来朝觐!这不仅是军事胜利的余威,更是启朝国力强盛、文明昌明、商路重开的强大吸引力所致。
紫微殿内,沈砚看着案头堆积的、来自西域各国的国书和礼单,对身旁的苏清鸢笑道:“清鸢,看来野狐岭的炮声和王庭的火焰,不仅震慑了草原,也传到了更远的西方。他们这不是来朝贡,是来看看,能轻易碾碎北狄铁骑的东方帝国,究竟是何等模样,也来为自己,寻一个安稳的靠山和财路。”
苏清鸢翻阅着一份于阗国书,上面除了例行颂圣,还特别提到“闻中朝有新式织机、瓷器窑法、医术经典,心向往之,乞赐教化”,她眼中泛起笑意:“看来我们的商队和驿卒,带去的不仅是货物,还有故事和名声。他们怕我们,更想学我们,赚我们的钱。这是好事。畏威怀德,方是长久之道。 北疆以力慑之,以利导之;西域,或可以德怀之,以文明引之。”
沈砚颔首:“正合朕意。对待这些远国,不可如对北狄般苛严,亦不可过于宽纵,失了上国体统。需得让他们既敬且羡,既畏且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