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的少女,眼神一点点变得冰冷、锐利,如同出鞘的寒刃,再不见半分天真懵懂。那里面沉淀了太多的血与恨,是来自地狱的复仇之火在燃烧。
赵珩!还有那些参与构陷苏家的奸佞小人!这一世,我苏清鸢回来了!定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小姐,您醒了吗?”门外传来贴身丫鬟白芷轻柔的呼唤声,带着一丝担忧,“可是梦魇了?奴婢听到声响。”
苏清鸢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松开紧握的拳头,用尽量平稳的声音道:“无妨,只是口渴,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穿着淡绿色比甲的白芷端着铜盆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捧着毛巾等物的另一个大丫鬟青黛。两人都是十四五岁的年纪,脸上带着纯然的关切。前世,苏家覆灭,这两个忠心的丫头也随她一起赴死,未能幸免。
看到她们鲜活的模样,苏清鸢鼻尖一酸,险些落下泪来。她迅速垂下眼睑,掩饰住情绪。
“小姐,您脸色有些苍白,是不是昨夜没睡好?”白芷细心地将温水兑好,拧了毛巾递过来。
苏清鸢接过温热的毛巾敷在脸上,那真实的触感让她更加确信,这不是梦,她真的重活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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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了个不太好的梦罢了。”她放下毛巾,语气淡淡,“现在什么时辰了?母亲可起身了?”
“回小姐,刚过卯时三刻。夫人已经起身,正在用早膳呢。”青黛一边整理着床铺,一边回道。
苏清鸢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清晨微凉的空气涌了进来,带着庭院中花草的清新气息。天空湛蓝,几缕薄云点缀,是个秋高气爽的好天气。然而,拥有前世记忆的她知道,这看似平静的天空下,北地的旱情正在持续发酵,流民已经开始出现,只是消息还被层层掩盖,尚未传到这繁华的京城。
饥荒、战乱、朝堂倾轧……这个大雍朝,早已从根子上开始腐烂了。依靠忠君爱国,等待明主,最终只会重蹈覆辙。这一世,她不能再将苏家的命运,寄托在任何人的仁慈之上。
她必须掌握自己的力量,拥有足以颠覆棋局的能力!
“更衣,我去给母亲请安。”苏清鸢转身,语气坚定。
白芷和青黛连忙应声,伺候她梳洗打扮。苏清鸢摒弃了那些过于华丽鲜艳的衣裙首饰,只选了一身月白色的绣折枝梅花襦裙,头发简单地挽起,簪了一支素银簪子,清丽脱俗,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仪。
走在熟悉又陌生的回廊上,看着庭院中洒扫的仆役,苏清鸢的心境已然完全不同。她不再是那个只知道吟风弄月、憧憬爱情的国公府千金,而是一个带着血海深仇和先知记忆的归来者。
来到正院,母亲林氏正在用早膳。林氏出身江南书香门第,气质温婉,虽已年近四十,但保养得宜,风韵犹存。看到女儿进来,她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鸢儿今日怎么起得这般早?快来坐下,陪娘再用些。”
“女儿给母亲请安。”苏清鸢规规矩矩地行了礼,然后在林氏下首坐下。看着母亲健康安好的模样,她心中百感交集。前世,母亲在得知父兄被下狱的消息后,便一病不起,最终没能熬到行刑的那一天……
她绝不能让她重视的亲人再次遭遇不幸!
“娘,”苏清鸢拿起公筷,为林氏布了一道她爱吃的小菜,状似无意地开口,“我昨夜做了个梦,心里有些不安。”
“哦?什么梦?说与娘听听。”林氏关切地看着她。
苏清鸢沉吟片刻,组织着语言。她不能直接说出重生之事,那太过惊世骇俗,但可以借助“梦境”来引导和预警。
“我梦见……北边好多地方,土地都裂开了大口子,庄稼全都枯死了,好多好多人没有饭吃,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往南边逃……”她描绘着前世亲眼所见的灾荒惨状,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恐惧,“我还梦见……京城里的米价变得好贵好贵,好多铺子都关了门,街上乱糟糟的……”
林氏闻言,眉头微蹙,放下筷子,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傻孩子,定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前些日子你父亲来信,确实提过北地有些干旱,但朝廷已有应对,不会有什么大事的。京城乃天子脚下,更是首善之地,怎么会乱呢?快别胡思乱想了。”
果然,母亲和如今的大多数人一样,对即将到来的危机毫无察觉,或者说,不愿意去相信。
苏清鸢知道,仅仅依靠模糊的梦境,很难让养尊处优的母亲立刻警醒。她需要更实际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