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也注意到了这群衣着气度不凡的人,尤其是那位戴着帷帽、被众人隐隐护在中心的少女。他虽然看不清对方面容,但那清冷出众的气质,让他瞬间联想到了数月前集市马车中那惊鸿一瞥。是她?那位身份尊贵的小姐?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皆是一怔。
苏清鸢压下心中的讶异,主动开口,声音透过帷帽,清越而平和:“这位小哥,好身手,好胆识。多谢你仗义相救。”她示意白芷取来一件备用的厚实披风,递给沈砚。
沈砚没有推辞,接过披风裹住冰冷的身躯,微微躬身,语气不卑不亢:“小姐过奖,举手之劳,不敢当谢。”他的声音因寒冷而略带沙哑,却依旧沉稳。
此时,落水老农缓过气来,得知是沈砚救了他,又是对着沈砚和苏清鸢一阵千恩万谢。苏清鸢温言安抚了几句,让仆役送其回去休息。
待人群稍散,苏清鸢看着浑身湿透、却依旧站在堤边凝望水势的沈砚,心中好奇更甚。寻常农家少年,救人之后或是后怕,或是急于归家,此人却似乎对水情格外关注?
“小哥似乎很关心这河水之势?”苏清鸢试探着问道。
沈砚收回目光,看向帷帽的方向,沉吟片刻,道:“水势虽略退,但上游积雪未尽,若再有雨,恐反复。且此次水患,根源不止在堤,更在于‘疏’。”
“哦?”苏清鸢来了兴趣,“愿闻其详。”她修缮河堤,已是超出常人的远见,此人竟还能谈及“疏”?
沈砚组织着语言,尽量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词汇表达:“小姐请看,青川两岸,田地、村庄多紧邻河道,甚至侵占滩涂。一旦水涨,无所缓冲,所有压力便全集中于堤坝。若能……仿效大禹治水,堵疏结合,在河道两侧,择低洼之地,预设一些‘滞洪区’或挖掘‘分洪渠’,平日可为湿地、蓄水灌溉,汛期则可主动分泄洪水,减轻主堤压力。再者,上游山地林木砍伐过度,水土流失,泥沙淤积河床,亦是水位抬高之因,若能植树固土,长远来看,比单纯加高堤坝更为有效。”
他这番话,涉及了现代水利中滞洪区、分洪道、水土保持等概念,虽然表述古朴,但其核心思想——“与洪水为友而非为敌”,“系统性治理而非头痛医头”,却远超这个时代普遍“水来土掩”的被动防洪理念。
苏清鸢帷帽下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她自诩重生归来,见识远超常人,修缮河堤已觉领先一步,却从未从如此系统、长远的角度思考过水患问题!这沈三郎,一个挣扎于温饱的农家少年,怎会有这般见识?!这绝非“神仙托梦”或是“自己琢磨”能解释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