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四,就地筹粮,困难重重。 北地历经多年战乱、旧朝盘剥,早已十室九空,赤地千里。百姓自身食不果腹,何来余粮供应大军?若强行征缴,必失民心,与我军‘吊民伐罪’之旨相悖,亦会逼民为盗,袭扰后方。”
张嵩最后总结道,语气近乎恳求:“元帅,若粮草不继,军心必乱!轻则贻误战机,重则……恐有溃散之危啊!眼下军中存粮,仅够半月之需。若后续粮草不能及时运抵,后果不堪设想!”
沈砚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深知张嵩所言非虚。战场上明刀明枪的敌人,他无所畏惧,但这条看不见、却至关重要的后勤线,正成为勒在北伐军脖颈上的一道绞索。他仿佛能感觉到,千里之外,无数民夫正艰难地推着粮车,在泥泞中跋涉,而暗处,敌人的骑兵正虎视眈眈。
“王魁将军所部前锋,已逼近旧都洛阳外围的虎牢关。若能一鼓作气拿下此关,则洛阳门户洞开,意义重大。”沈砚沉声道,“然,若无充足粮草军械,攻坚之战从何谈起?”
就在这时,苏清鸢端着一碗热汤走进大帐。她显然已在帐外听到了部分讨论,脸上带着深切的忧虑。她将汤碗轻轻放在沈砚面前,目光扫过地图上那条纤细而脆弱的补给线,轻声道:“沈大哥,张尚书所虑极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如今我军动若脱兔,这粮草,却快要跟不上了。”
她走近地图,纤细的指尖沿着补给线缓缓移动,若有所思:“以往在江淮作战,补给线短,且有水运之利,尚不觉得。如今战线拉长, 敌境作战,天时地利皆不在我,这后勤一事,便成了首要难关。光靠增加民夫、加派护卫,恐非长久之计,耗费太大,效率太低。”
沈砚抬头看她,眼中带着期待:“清鸢,你可有良策?” 他知道,苏清鸢往往能在困境中,看到别人看不到的契机。
苏清鸢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沉吟片刻,缓缓道:“良策谈不上,但有几个想法,或可暂解燃眉之急,并从长计议。首要之事,是必须立刻稳住当前运输,确保前线不断粮。”
她转向张嵩,条理清晰地分析:“张尚书,眼下可否采取‘分段转运,接力输送’之法?在沿途险要处或已克复的城池,如陈县、许昌等地,设立中转粮台。粮草不必从扬州直运前线,而是分批次运至各中转站囤积,再由前线部队派兵接应,分段护卫。如此,可缩短民夫单次行程,减少长途损耗和风险,亦能加快周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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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嵩眼中一亮:“娘娘此计甚妙!分段转运,确能提高效率,也能依据各段路况和敌情,灵活调配护卫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