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徐元,恭送陛下。”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超乎寻常的冷静与决然。
“陛下临行前,已为我等指明了前路。悲伤无用,哭泣无益。我等今日能安然立于此地,皆是陛下以身家性命换来。若不能将陛下的遗志,将陛下的宏图伟愿,在这神州大地上化为现实,那我等,皆是千古罪人!”
他缓缓转身,目光如炬,扫过跪倒一片的文臣武将。
“传令!”
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僭越了自己的身份,模仿着那位帝王的口吻,发出了号令。
“全军,上下一心,谨遵陛下最后之诏令!”
“舰队,即刻转向!”
“目标——神州!”
“返航!!!”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嘶吼而出。那声音穿透了悲伤的阴霾,如同重锤般,狠狠地敲击在每一位将士的心上,唤醒了他们身为军人的职责与使命。
常青山、戚武、马淳等人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来。他们看着徐元那瘦削却无比坚定的背影,看着那片已经再无一人,却仿佛依旧有万丈神光照耀的虚空,眼中的悲痛,渐渐被一种名为“责任”的沉重所取代。
“末将……领命!”
陈屠用袖口狠狠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泪,重新拾起地上的战刀。他站起身,那魁梧的身躯,再度挺得笔直,仿佛一座永不陷落的山岳。
“全军听令,扬帆,起航!”
“我等……回家!”
……
归墟之海的巨大漩活,在“收割者”被封印之后,失去了核心的能量支撑,开始缓缓平复。那座倒悬的青铜古城,也在一阵剧烈的震颤之后,重新沉入了漆黑的海底,仿佛从未出现过。
来时,舰队之上,旌旗猎猎,战意高昂,每个人都对未来充满了希望与憧憬。
归时,万船无声,气氛肃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与深入骨髓的沉痛。
他们赢了,却又仿佛输掉了一切。
当庞大的舰队重新出现在登州港外时,早已得到消息、在岸边翘首以盼的万千民众,瞬间从最初的狂喜与激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他们看到了那迎风招展的大舜龙旗,看到了那一艘艘虽然伤痕累累却依旧雄壮威武的战舰,看到了那些熟悉的面孔……
唯独,没有看到那个他们日夜祈盼、早已视若神明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