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步踏入静室,目光如同探照灯,瞬间扫过室内——掠过地上那滩触目惊心的暗红冰晶,掠过姜离苍白染血的脸颊和道袍前襟,最终,死死定格在她怀中……那只蜷缩着、睡得正香的玄猫身上!
李玄胤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锐利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猫……?!
方才他在前殿,承受着如山如海的责难、哭诉、甚至刀锋般的弹劾!那些被废妃嫔家眷怨毒的目光,言官们唾沫横飞的指责,金吾卫刀剑出鞘的寒光……如同无数条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几乎让他窒息!
然而,就在他心神紧绷、杀意翻腾到极致,几乎要忍不住拔剑清场之时——
一股难以言喻的、极其微弱却又清晰无比的暖意,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如同涓涓细流,竟穿透了那令人窒息的怨憎与压力,悄然浸润了他紧绷欲裂的心神!
那感觉……仿佛在无边黑暗中,骤然看到了一点微弱的星火!虽然渺小,却真实地驱散了一丝寒意!
而这暖意的源头,似乎……就来自这后院静室!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不顾一切地推开阻拦的侍卫和哭嚎的妃嫔家眷,悍然闯入了这片风暴中心唯一的“净土”。
然后,他看到了这只猫。
这只窝在刚刚搅动天下风云、吐着血却依旧冰冷得不像活人的“妖道”怀里,睡得无比安详的……玄猫!
这猫周身散发出的那股纯净、温和、安抚心神的气息,与他方才感受到的暖意……同源!
小主,
李玄胤的目光,从玄猫身上缓缓移开,如同锋利的刀锋,扫过静室内简陋得近乎寒酸的陈设。斑驳的墙壁,破旧的矮几,冰冷的草垫……一切都和卷宗里那个怯懦平庸、遭受“道法反噬”的道姑身份无比契合。
然而,他的视线,却死死钉在了墙角——那里,随意丢弃着几块被啃噬得干干净净、连一丝肉星都不剩的……鸡骨头?看那骨头的形状大小,分明是极其瘦小的山鸡或麻雀。
他又猛地看向静室那扇破旧的窗户——窗棂边缘,几道极其细微、如同被某种小型野兽利爪反复抓挠留下的、深浅不一的白色痕迹,清晰可见!
目光再转,落在静室门口内侧的地面上——几根细长的、闪烁着微弱金属光泽的……赤红色毛发?那颜色鲜艳得如同燃烧的火焰,绝非寻常兽类能有!
最后,他的视线,如同被磁石吸引,猛地投向静室角落里那个唯一还算完整的旧木柜!柜门紧闭,但柜门缝隙处,竟极其诡异地……贴着一张皱巴巴的、墨迹歪歪扭扭、如同小儿涂鸦般的黄色符纸!符纸上,用朱砂画着一个极其抽象、勉强能看出是“安宅”二字的符文!
那张符箓的气息……微弱,粗糙,甚至带着几分滑稽。但李玄胤却敏锐地感觉到,当他的目光触及那张符纸时,怀中那枚蟠龙玉佩,竟极其细微地……悸动了一下!仿佛被某种极其微弱、却同源的力量所牵引!
鸡骨?兽爪痕?赤红兽毛?安宅符?
还有那只……窝在“妖道”怀里、散发着纯净灵性气息的玄猫?
一股寒意,比这静室的阴冷更甚,瞬间从李玄胤的脚底板窜上天灵盖!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
这哪里是什么破落道观?!
这分明是……藏龙卧虎!妖魅潜行!
眼前这个脸色苍白、气息虚弱、吐着血的小道姑……她身边,到底藏着多少……非人之物?!
“仙姑……”李玄胤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源自未知的……惊悸!他紧紧盯着姜离怀中那只安睡的玄猫,又缓缓移向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眼神复杂到了极致,充满了探究、忌惮,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这诡谲神秘所吸引的……狂热!
“你这道观……”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在这死寂的静室中敲响:
“当真是……卧虎藏龙!”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张歪歪扭扭的安宅符上,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古怪、混合着荒谬与凝重的弧度:
“连……门口贴的符,都透着一股……成精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