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橡木门在厉战霆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他那混乱狂暴的气息,也隔绝了外面冰冷的世界。房间里,只剩下壁炉火焰舔舐木柴的噼啪声,以及苏晚蜷缩在淡金色光幕收敛后、残留着温暖余韵的地毯上,那微弱而痛苦的呓语。
“九宸……”
“好痛……”
声音细若蚊呐,带着哭腔,如同受伤幼兽的悲鸣,在空旷奢华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凄楚。那不仅仅是肉体的痛楚,更是灵魂被前世记忆洪流粗暴撕裂、身份认知被彻底颠覆的极致混乱与绝望。
苏晚?梅疏影?
留洋归国的西医?深宫凋零的弃妃?
厉战霆的囚徒?天道赌局中的棋子?
无数个“我”在脑海中疯狂撕扯、尖叫、融合!第六世冰冷的绝望、淡金泪珠凝聚的业力、轮回通道的狂暴洪流……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入灵魂!她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疏影阁冰冷的积水浸透衣衫的寒意,能“感受”到生命流逝时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与悲凉!
剧烈的头痛如同跗骨之蛆,一阵阵袭来,让她几乎无法思考。身体也因刚才巨大的冲击和情绪崩溃而虚弱不堪,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腑的疼痛。
她颤抖着伸出手,摸索着。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是那枚怀表。
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她将怀表紧紧攥在手心。黄铜的表壳还残留着一丝温热,表壳背面那“疏影”二字,如同滚烫的烙印,灼烧着她的指尖和灵魂。
“疏影……” 苏晚(或者说,此刻意识中占据上风的梅疏影)喃喃念出这个名字,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无尽的悲凉与自嘲,“原来……是我……一直都是我……”
前世冰冷的绝望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再次淹没。但就在这时,另一股强烈的情绪如同破冰的利剑,猛地刺穿了这绝望的寒冰!
愤怒!
滔天的愤怒!
不是对厉战霆(此刻她混乱的意识甚至无法清晰区分厉战霆、萧凛、天道九宸),而是对那被操控的命运!对那一次次将她推入绝望深渊的轮回!对那个高高在上、视众生为棋子的天道赌局!
凭什么?!
凭什么她要承受这无尽的痛苦?!
凭什么她的生死爱恨,都成了别人赌桌上的筹码?!
凭什么她每一次想要挣扎、想要抓住些什么,都会被无情地碾碎?!
济仁医院那士兵喷溅的污血、死不瞑目的眼睛、张大夫麻木的绝望……如同走马灯般在她眼前闪现!与疏影阁冰冷的雨水、小皇帝绝望的哭求、昭阳宫焚天的淡金业火……交织重叠!
医者仁心?冷宫弃妃?
救死扶伤的理想?被囚禁玩弄的命运?
不!
她不要再做那个只能被动承受、在绝望中凋零的梅疏影!
她不要再做那个被厉战霆轻易丢进地狱、关进金笼的苏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