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竹林奇遇后,姜离的生活便多了一项雷打不动的日程——每逢单日下午,她便挎着祖母给她缝的小布包,里面装着几块点心,蹦蹦跳跳地前往后山。
起初,祖母还有些不放心,悄悄跟过两次,只见小孙女确实是在那片熟悉的竹林边缘玩耍,或是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或是仰头看着云彩发呆,并无异常,也就渐渐安心,只当她是去寻个清净地方自娱自乐。
殊不知,姜离每次踏入竹林深处,那看似随意的几步穿梭,周围的景物便会微微扭曲,将她引入那片被阵法隐匿的仙境之中。
她的师父,那位葛袍老者,自号“云弈山人”,教学方式也颇为奇特。
他从不填鸭式地灌输大道理,而是从最基础的感知开始。
第一课,便是“静”。
不是枯坐,而是让她去听风的声音,分辨穿过不同形状竹叶时音调的细微差别;去触摸溪水,感受水流速度与温度的变化;去观察阳光在一天之内于石头上投射光影的移动轨迹。
“万物有灵,亦有纹。风纹,水纹,光纹…识得这些纹,方能窥见天地运行的一角脉络。”云弈山人如是说。
这对于感知本就超乎常人的姜离而言,并非难事,甚至是一种有趣的游戏。她很快就能闭着眼,仅凭风声和空气流动,判断出远处是否有小动物经过。
接着,是辨识草药。
云弈山人的小院里,那些奇花异草便是活的教材。他教姜离辨认它们的形态、气味,感知其药性寒热温平,甚至引导她去体会草木本身蕴含的微弱生机能量。
“医道通玄,肉身是渡世宝筏,亦是困灵枷锁。识药,即是识自身,识众生。”山人捻起一株紫纹小草,语气悠然。
姜离学得极快,过目不忘,触类旁通。往往山人只需点拨一两句,她便能自行领悟其中关窍。她那沉睡的灵魂本源,似乎正在通过这些方式,被一点点悄然激活,虽力量依旧沉寂,但灵慧之门已豁然敞开。
数月后的一个午后,云弈山人将一支略显陈旧的狼毫笔,一方暗紫色的石砚,和一叠裁剪好的黄符纸放在了姜离面前。
“今日,我们画符。”山人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日天气很好。
姜离的眼睛却瞬间亮如星辰。她等了许久,就盼着这个!
山人并未直接教授繁复的符文,而是先教她握笔、运笔,感受笔锋与纸面接触的力度与节奏。然后,他在一张空白符纸上,缓缓画下了一个最简单的基础符文——【静心符】的起手式,那是一个圆融的、蕴含着某种安抚力量的弧线。
“符者,合天地之信,以契为媒,以炁为墨,以念为引。笔落鬼神惊,非虚言也。”山人神色肃穆了几分,“心不静,意不纯,则符不成,反受其扰。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