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魁梧的军方元老顾霆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座椅扶手上,微微颤抖。
居中的元老长,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叶指挥官,你们能活着回来,已经是奇迹。守护者文明,感谢你们的付出。”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那团古铜色的微光:
“但我想,在座的各位更想知道的是——你身后这位……‘客人’,到底是什么?”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于李长生。
那目光中,有好奇,有警惕,有恐惧,也有少数人的……狂热。
叶凌霜正要开口,李长生的意念,已经先行一步,传入每一个人的意识深处:
【我是李长生。三千七百年前,守护者文明,第六星区戍卫部队,深渊观测任务执行者。】
那声音平静,不带任何情绪,却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滔天巨浪。
“李长生?!”一个年迈的议员猛地站起身,声音颤抖,“那是……那是三千多年前的……怎么可能?!”
“三千七百年?人类不可能活那么久!”
“他只是一团光!一团会说话的光!这算什么?这还是‘人’吗?”
“监察者军团的间谍!一定是!它们能伪装成任何形态!”
喧嚣,质疑,恐惧,愤怒……所有情绪,在这一刻同时爆发。整个议会大厅,如同煮沸的开水,混乱不堪。
元老长轻轻抬起手。那动作很轻,但瞬间,所有声音都被压了下去。
他凝视着李长生,那锐利的目光,仿佛要穿透这团微光,看到其最深处。
“三千七百年。”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如何证明?”
李长生沉默了极短的一瞬。然后,他缓缓调动意识核心深处,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碎片——那些属于“李长生”这个个体的、最原始的、未经任何修饰的记忆。
一幅画面,投射在议会大厅的穹顶之上。
那是一个年轻的守护者战士,身着古老的制式军服,站在一颗陌生的星球表面。他的身后,是无尽的黑暗——“静滞带”的边缘。他的面前,是即将启动的、前往未知深渊的观测飞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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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星区戍卫部队,深渊观测任务,最后一次通讯。”年轻战士的声音,通过画面传出,“如果一切顺利,我们将在三年后返回。如果不顺利……”
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年轻人才有的、无畏的光芒:
“那就在另一个世界,继续守护。”
画面,戛然而止。
那是三千七百年前,李长生最后一次以“人”的形态出现。那是他被封存在记忆深处的、最后的、属于“李长生”的证明。
大厅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那团古铜色的微光,看着那微光中隐约闪烁的记忆碎片,看着那个曾经与他们一样、活生生的人。
元老长的眼神,微微动容。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
“这……确实是三千七百年前的通讯记录。那个频段,那个编码,那个……”他顿了顿,声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属于老人的复杂情绪,“那个眼神……无法伪造。”
承认。最高权力的承认。
但质疑,并未因此消失。
“就算他是当年的李长生,那又怎样?”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那是一个中年女议员,面容精致,眼神却冰冷如霜,“三千七百年,他还是‘人’吗?他现在是什么?一团光?一团会思考的光?谁能保证,他在‘静滞带’里的三千七百年,没有被那些东西污染?谁能保证,他不是监察者军团派来的眼线?”
“我。”
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质疑。
叶凌霜。她上前一步,独眼中燃烧着那熟悉的、不容置疑的火焰。
“我能保证。”
那女议员冷笑一声:“你?叶指挥官,你和他相处了多久?四十天?五十天?你怎么知道他没有伪装?你怎么知道他没有在你们最脆弱的时候,种下什么不可见的……”
“因为他救了我们的命。”
叶凌霜的声音,平静,却如同铁锤砸在钢板上,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他在能量耗尽、自身难保的情况下,用了他唯一一次求援的机会——那是他联系‘家’的最后纽带——换来了我们的突围。他失去了那纽带。他失去了与他三千七百年中最重要的伙伴的联系。他失去了……他最后的归宿。”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但随即被她强行压下:
“我不知道他在‘静滞带’里经历了什么。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但我知道一件事——”
她猛地抬起头,独眼直视那女议员:
“如果他真的是威胁,他为什么要救我们?如果他想害我们,他为什么不看着我们去死?如果他真的是监察者军团的眼线,他为什么要切断自己与‘家’的最后联系?”
“你告诉我!”
那女议员被她的气势所慑,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大厅中,再次陷入沉默。
但这一次的沉默,与之前不同。那是一种思考的沉默,一种动摇的沉默。叶凌霜的话,如同一粒种子,在每一个人心中,开始生根发芽。
元老长凝视着叶凌霜,凝视着那团古铜色的微光。良久,他缓缓开口:
“叶指挥官,你的证词,我们会认真考虑。但这件事,关系重大。一个活了三千七百年、以信息形态存在的‘人’,一个从‘静滞带’深处归来的存在,对守护者文明意味着什么,你我都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