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唐原野之上,杀声震天。两军虽然未倾巢而出,但前军对垒,亦有五六千人绞杀在一处。刀枪如林,箭矢如雨,血肉横飞,惨嚎不绝。尘土与血腥气混杂,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这并非青州新四军当年镇压黄巾时一面倒的碾压。
对面的冀州军,同样是久经战阵的边地精锐,号令严明,阵型严谨。刀盾手结阵如墙,步步推进;长枪兵藏于其后,毒蛇般刺出;弓弩手在后方抛射,箭矢带着凄厉的尖啸落下,不断有士卒中箭倒地。冀州军的将领也身先士卒,奋力搏杀,鼓舞着士气。
一时间,战况异常惨烈,双方如同两头角力的蛮牛,在狭小的战场上反复冲撞、挤压,每一寸土地的争夺都伴随着生命的消逝。
刘芒不知何时,已策马来到刘备身侧稍后的位置。他依旧穿着那身与战场格格不入的月白文士深衣,青色斗篷在血腥的微风中轻轻拂动。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不是因为劳累,而是因为眼前这幅活生生的人间地狱图。
残肢断臂四处散落,被踩踏成泥;无主的战马嘶鸣着在尸堆中乱窜;伤者的哀嚎与濒死的呻吟如同地狱的挽歌,冲击着耳膜。温热的鲜血溅到脸上,带来粘稠而腥甜的铁锈味。
刘芒握着缰绳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微微颤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强行压下呕吐的冲动。
这……便是真正的战争吗?
不同于剿灭黄巾时的“平乱”,也不同于与曹操那次短暂而克制的接触。这是诸侯之间,为了地盘,为了利益,为了各自的政治抱负和野心,进行的毫无保留的厮杀。
倒下的,冲锋的,砍杀的,被砍杀的……无论青州兵还是冀州卒,在他眼中,此刻都模糊了阵营的界限,只剩下一个个在血与火中挣扎、嘶吼、最终湮灭的华夏子民。
一种深切的悲哀与无力感攥紧了他的心脏。为了终结这样的乱世,却必须先经历更多的杀戮吗?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内心。他想起自己之前种种“算计”,那些一意孤行、无法无天的“谋略”,最终导向的,是否还是无法避免眼前的修罗场?
那些后世脍炙人口三国故事,诸侯逐鹿,烽火连天?官渡?赤壁?那些被后世铭记的绝世武将、智谋之士?还有被尊为英雄、枭雄的曹操、孙权,乃至自己的大哥刘备?
每每提及三国,便是金戈铁马的厮杀与波谲云诡的权谋,便是英雄人物的忠勇仁义,是风流人物的儿女情长……
可是,谁又记得在这个时代下,那些被世家、诸侯裹挟的、无法反抗的、不得不妻离子散、不得不上战场厮杀的普通百姓?
后世的历史,这个时代终结时,官方统计人口锐减到只有七百多万……
那些死在关羽刀下、张飞矛下的冀州士卒,他们也有父母妻儿,他们为何而战?又为何而死?
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战场中央那两道如神似魔的身影。正是他的二哥关羽和三哥张飞。
关羽此刻已杀得性起,但他厮杀的方式,却与张飞的狂暴截然不同。他面色依旧沉静如亘古寒冰,丹凤眼中不见丝毫波澜,只有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与肃杀。
胯下黄骠马如同有灵性般在乱军中穿梭,速度并不快,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袭来的兵刃。而他手中的青龙偃月刀,则化作了死神的镰刀。
刀光并不绚烂,甚至有些朴实无华。但每一次挥出,都带着一种玄奥的轨迹和沛然莫御的力量。没有多余的花哨,只是最简单的劈、砍、扫、撩。然而,就是这简单的动作,在关羽手中却拥有了恐怖的威力。
一名冀州军司马试图阻拦,挥刀格挡,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连人带刀被劈成两半!鲜血内脏泼洒一地。另一名悍勇的冀州校尉挺枪刺来,关羽看也不看,刀锋一转,贴着枪杆滑入,校尉的人头便冲天而起,脸上还带着惊愕的表情。
他所过之处,仿佛一道无形的死亡界线,冀州军士卒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成片倒下,竟无人能挡住他哪怕一刀!那种高冷到极致、也强悍到极致的杀戮艺术,令人心胆俱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