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着给驿站的店家,”谢君豪头也不回,“咱们扮的是赶车的穷汉,身上带太多银子反倒扎眼。”他顿了顿,声音放柔了些,“刚才没吓着你吧?”
“没有。”苏婉轻声道,心里却暖烘烘的。她想起小时候,父亲带她出门,遇到碰瓷的无赖,也是这样不动声色地解决,只是那时护着她的是官威,如今护着她的,是实打实的本事和一份格外的细心。
天黑时,马车终于到了一处驿站。这驿站是个两层的木楼,楼下吃饭,楼上住人。谢君豪扶苏婉下车时,店小二凑过来说:“客官,对不住,今儿个住店的多,就剩一间上房了。”
苏婉的脸“腾”地红了,捏着衣角说不出话。谢君豪却很镇定,从怀里掏出几枚铜钱递给店小二:“一间就一间,再给我打盆热水,另外……麻烦找些干净的草料,我得去喂马。”
上房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还有个靠窗的榻。谢君豪把苏婉的药箱放在桌上,又从马车上取来自己的铺盖卷,往榻上一放:“你睡床,我睡榻,不碍事。”
苏婉看着那窄窄的榻,心里过意不去:“这怎么行?还是我睡榻吧,你赶了一天车,该好好歇歇。”
“听话。”谢君豪的语气不容置疑,却没带半分强硬,“你是女子,身子金贵。我在江湖上混惯了,别说榻,就是在树上也能睡。”他说着,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热水,递到她手里,“趁热喝,暖暖身子。我去楼下看看晚饭,你先歇着。”
等谢君豪端着两碗面上来时,见苏婉正坐在桌边,对着油灯看那张中伯的画像。灯光映着她的侧脸,睫毛长长的,像含着泪。
“先吃饭。”谢君豪把面放在她面前,碗里卧着个荷包蛋,“林员外说,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
苏婉抬头,眼里果然有泪光:“你怎么知道?”
“沈大哥说的。”谢君豪低头吃面,声音闷闷的,“他还说,中伯的坟就在潮州城外的乱葬岗,咱们到了就去找,一定能找到。”
那一夜,苏婉躺在床上,听着窗外谢君豪翻书的声音——他从行囊里摸出本《岭南风物志》,借着油灯翻看,大概是在查路线。她心里安稳了许多,不像来时那样惶恐。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榻上的身影上,竟觉得这一路的艰险,有了个可以依靠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