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下午三点。

阳光透过冬宫广场的拱廊斜斜照下来，把七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游戏结束——”

士大夫举着喇叭喊，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响亮。

俞硕站在队伍中间，下意识瞥了一眼旁边的方一鸣。方一鸣正低头整理自己被风吹乱的围巾，嘴角还挂着平时那副好脾气的笑，看起来跟往常没什么两样。

但俞硕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卧底胜利！”士大夫继续宣布，“卧底是——陶稚元，俞硕！”

“哇！！！”

惊呼声炸开。纪予舟第一个跳起来，直接扑向陶稚元：“陶稚元你行啊你！演得跟真的一样！我还真信了你找不到那张破邮票是因为眼神不好！”

陶稚元被晃得东倒西歪，笑得见牙不见眼：“嘿嘿，没想到吧！”

另一边，游思铭搂着陈晃的肩膀，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你看，我说什么来着？阿硕今天安静得反常，肯定有问题。”

戚许站在队伍最前面，笑着摇头：“可以啊你们两个，把我们全骗过去了。”

大家嘻嘻哈哈闹成一团，互相吐槽刚才游戏里那些可疑的瞬间。俞硕也跟着笑，但眼睛一直没离开方一鸣。

方一鸣也在笑。

他拍了拍旁边陈晃的背，说“小晃你刚才跑太快了我差点追不上”，又转头对游思铭说“思铭哥你那线索藏得也太隐蔽了”。声音温和，表情自然，甚至还能接住纪予舟抛过来的梗。

但俞硕看见了。

就在士大夫喊出“俞硕”三个字的那一瞬间——真的只有一瞬间——方一鸣眼睛里的光，暗了一下。

不是生气，不是愤怒，甚至不是失望。就是那种……亮度忽然降了一格的感觉。像屋子里有人悄悄调低了灯的开关，外人根本察觉不到，但俞硕太熟悉了。

熟悉到后背开始冒冷汗。

“好了好了，今天拍摄结束！”士大夫拍拍手，“大家回酒店休息，明天早上九点集合！”

回酒店的车里，气氛依然热闹。

纪予舟和陶稚元还在复盘卧底战术，游思铭加入战局，戚许偶尔插两句点评，陈晃抱着手机在查附近有什么好吃的。方一鸣坐在靠窗的位置，安静地看着外面掠过的俄式建筑，时不时回应一下旁边人的话。

一切如常。

俞硕却如坐针毡。

他几次想开口跟方一鸣说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说什么呢？“一鸣哥对不起我骗了你”？太刻意了。游戏而已，大家都懂，这么说反而奇怪。

可他就是知道，不对劲。

家属感这种东西，有时候烦人就烦在这儿——你太了解对方了，了解到他稍微变个呼吸频率你都能察觉出来。

车到酒店，大家拖着行李上楼。房间是两人一间，按抽签分的。巧不巧，俞硕跟方一鸣一间。

更巧的是，陶稚元跟戚许一间，就在他们对面。

“阿硕，晚上要不要一起点外卖？”陶稚元刷开房门之前回头问，“我刚查了，这附近有家格鲁吉亚菜评价不错。”

俞硕还没来得及回答，方一鸣先开了口：“你们去吧，我有点累，想早点休息。”

声音还是温和的，甚至带着笑。

陶稚元：“啊？一鸣哥你不舒服吗？”

“没有，就是今天跑多了，想躺会儿。”方一鸣推开房门，“你们吃，不用管我。”

门关上了。

俞硕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警铃大作。

完了完了完了。

方一鸣是谁？是那个录制结束还主动问“要不要一起去健身房”的人，是那个即使累成狗也会说“我陪你们去吃饭你们选地方”的人，是那个永远把“大家在一起最开心”挂在嘴边的人。

他说“想早点休息”，翻译过来就是：我不想跟你们待一块儿。

俞硕僵硬地转头，发现戚许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询问。

“阿硕”戚许压低声音，“你跟一鸣哥……没事吧？”

“有事。”俞硕斩钉截铁。

“啊？什么事？”

“我把他惹生气了。”

戚许愣了两秒：“因为你骗了他？”

俞硕语气沉重，“嗯，一鸣哥生气跟别人不一样，他不是冷战也不是炸毛，他是……熄火。”

“熄火？”

“就是看着一切正常，但就是不跟你交心了。”俞硕越说越绝望，“而且最难办的是，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自己在生气，或者意识到了也觉得‘这没什么好生气的’，然后就一直闷着。”

“可这是游戏啊。”陶稚元凑过来，“游戏不就是要骗人吗？我也骗了思铭哥和阿许哥啊，你看思铭哥刚才还捶我呢，这不就完了？”

俞硕看着陶稚元天真无邪的脸，长长叹了口气。

“元啊，你跟思铭哥阿许哥是互骗。但一鸣哥今天，是认认真真在帮我完成任务。”

时间倒回三小时前。

游戏任务是在冬宫广场周边寻找五件指定物品。方一鸣和俞硕抽到一组，任务是找到三样东西。

小主，

俞硕的卧底任务是：阻止所在队伍完成任务。

所以一路上，他使尽了浑身解数。

“一鸣哥，我觉得东西可能在那个书店里……欸等等，那是不是小晃？我们过去看看？”——成功带偏路线二十分钟。

“这地图画得也太模糊了，我看不懂啊，一鸣哥你来看看？”——成功浪费十分钟。

“我渴了，一鸣哥我们去买瓶水吧？”——成功再拖五分钟。

而方一鸣，从头到尾，毫无怨言。

他跟着俞硕绕路，耐心地看地图，还自己掏钱买了水递给俞硕。中途俞硕假装脚扭了一下，方一鸣立刻紧张地问“没事吧要不要休息”，甚至说要背他。

最后投票环节，大家互相猜疑。有人怀疑游思铭，有人怀疑纪予舟，陈晃还指了戚许。

方一鸣犹豫了一会儿，说：“我觉得……可能不是我们组的人吧？阿硕跟我一直在一起，他很努力在找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特别真诚。

俞硕当时差点就心软了，想坦白。但卧底使命在身，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演。

现在回想起来，俞硕恨不得穿越回去掐死自己。

你骗一个全心全意信任你的人，这和骗一个有所防备的人，能一样吗？

“所以你是说，”戚许总结，“一鸣哥是因为信任被辜负了，才不高兴的？”

“对。”俞硕抓了抓头发，“而且问题在于，这事儿说大不大，就是个游戏；但说小也不小，因为一鸣哥那个人……他一旦对谁撤掉一点信任，要重新建立起来就特别难。”

陶稚元眨眨眼：“那怎么办？”

“哄啊。”俞硕说得理所当然，“现在，立刻，马上。”

“怎么哄？”

俞硕思考了三秒钟，然后大步走向自己和方一鸣的房间门，抬手敲门。

“一鸣哥，开门，我忘带房卡了。”

里面安静了几秒，然后门开了。

方一鸣穿着睡衣，头发还有点湿，看起来刚洗过澡。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侧身让俞硕进来。

俞硕走进去，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线笼罩着两张单人床。方一鸣已经钻进自己被窝了，背对着俞硕这边。

完了，标准生气姿势。

俞硕清了清嗓子：“一鸣哥，那个……今天游戏……”

“游戏挺好玩的。”方一鸣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你演得真好，我完全没看出来。”

“不是，我……”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话题结束。

俞硕站在原地，脑子飞速运转。

第一招：直接道歉。失败。

那就第二招：迂回战术。

他走到自己床边坐下，开始整理行李，把东西弄得哗啦响。一边整理一边用看似随意的语气说：“今天那个东西啊，其实我中间有一次差点找到了，就在那个绿色邮筒后面，但我故意没告诉你。”

方一鸣没反应。

“还有啊，我说我脚扭了是骗你的，就是想拖时间。”

方一鸣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眼睛闭着。

俞硕再接再厉：“投票的时候你说‘可能不是我们组的人’，我差点就憋不住想说出来了，真的，我良心特别过意不去……”

“阿硕。”方一鸣忽然开口。

“欸！一鸣哥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