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过蓟城城垣,吹得金台宫外的旌旗猎鼓作响。
天色阴沉如铁水浇铸,雪虽未落,寒意却已渗入骨髓。
工坊之内,炉火正旺。
赤红的炭火在熔炉中翻滚跳跃,映照着赵云半边冷峻的脸庞。
他立于铁砧之前,手中握锤,正亲自锻打一柄新刃。
火星四溅,如星子坠尘,每一下敲击都带着千钧之力,节奏沉稳,仿佛应和着天地间的某种律动。
门外通报声起:“渔阳使者至。”
赵云头也不抬,只将最后一锤落下,刀脊成形,嗡鸣震颤。
他解下皮围,用布巾慢条斯理地擦拭双手,这才转身迎向殿门。
使者年约三旬,身形瘦削,披着风霜痕迹的旧袍,眉宇间藏着谨慎与试探。
他躬身拜下,双手奉上降表与一幅油布包裹的舆图。
“齐将军言:愿与赵公共讨暴主,匡扶幽燕。然百姓久罹兵祸,饥寒交迫,望将军入主之后,行宽仁之政,赦前罪,抚遗民,以安天下之心。”
语气温和恭敬,字字如丝,却暗藏机锋——不是求附庸,而是谈条件;不是投降,而是结盟。
帐内诸将目光微凝,有人皱眉欲言,却被田丰一眼止住。
赵云却不怒,反而笑了。
他亲自走到炉边,提起陶壶,为使者斟了一杯热茶。
茶汤澄黄,热气袅袅升起,在这寒冬之中宛如一线生机。
“你家将军有心为民,某岂能负之?”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请转告他:凡归附者,官职如旧,田亩不夺,赋税减半,且可参与新政议事,共议幽州未来。”
众人皆惊。
这已非招降,近乎分权。
更令人意外的是,赵云从侍卫手中接过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刀——刀身乌黑,似由深铁淬炼而成,刃口泛青,隐隐有龙鳞纹流转。
“此乃‘断乱’,以陨铁掺玄钢所铸,不轻出鞘。”他亲手递出,“带回去告诉齐周——此刃不斩降者,只斩乱臣贼子。”
使者双手接过,指尖触到刀柄刹那,心头猛然一震。
那不是冰冷的金属感,而是一种压迫灵魂的杀意,仿佛整座战场的记忆都被封印其中。
待使者退下,田丰缓步上前,羽扇轻摇,低声道:“主公,齐周此人,表面恭顺,实则观望。若我迟迟不动,他恐借民心自立门户,届时反客为主,难制矣。”
赵云踱至窗前,望向北方。
渔阳方向,烟尘隐约。
“不怕他想。”他淡淡道,“只怕他不敢想。”
顿了顿,眸光微闪,如电穿云。
“如今他占仓城而无根基,缺甲仗、少骑兵,粮虽足,却无险可守。东有鲜于辅鏖战涿鹿,西有乌桓窥伺边境,南面是我大军压境——他若不依我,不出三月,必死于公孙瓒或李进残部之手。”
他转身下令:“召王当。”
片刻后,一名身材魁梧、满脸风霜的汉子大步入内,单膝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