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可用。”
他抬眼,看向闻人芷:“听风谷可有办法,让城中将士知道——袁家郎不来,并非不愿救他们,而是姓公孙的不肯低头?”
闻人芷点头:“已有细作以茶博士身份混入城中酒肆,每夜煮茶论政,低语不断:‘袁家四世三公,待士如宾。若早归附,何至此境?’又说:‘我们拼死守城,他却躲在府中写檄文骂人,谁给的胆子?’”
赵云轻笑:“很好。流言不在多,在准。要让他们觉得,不是他们错了,而是上面的人,一直在骗他们。”
三更时分,帅帐烛火未熄。
鲜于辅与齐周并肩而入,手中各执一封家书。
赵云请他们坐下,语气平和:“你们曾在幽州共事多年,城中不少将领,曾是你们袍泽。今我不以刀兵胁迫,而以情义相召——愿你们写信劝降。”
鲜于辅沉默良久,终于提笔。墨迹沉重,一笔一划似刻入木简:
“共拒胡虏十载,血染长城九十七战,今何自相屠戮?子若开城,我愿以性命保你阖家无恙。”
写罢,他长叹一声:“当年我们在边塞同饮雪水,共眠冻土。如今隔着一堵墙,竟要以命相搏?”
齐周则取出《屯田律》抄本一卷,在页眉批注数行:
“此政可活三代,勿使一时愚忠断送百年民生。你我皆寒门出身,岂不知百姓苦?莫为一人死,负万家哭。”
信成之后,经听风谷暗道,由乞丐、挑夫、卖菜妇人分批带入城中。
或藏于篮底,或缝于衣襟,悄无声息,渗入军营、坊市、灶房。
第三日黎明,明义台再度响起呼声,但内容已变:
“右北平张老三家已被安置于蓟县南屯,授田三十亩,牛一头,屋三间——其子在城中当值,尚未归降,然家人无罪,照抚如初!”
“辽西王五娘昨产一子,母婴平安,军中医官亲诊,赐米两石,布一匹——其夫在城头执戟,未尝开关,然赵将军言:‘妇孺何辜?’”
一条条消息传出,如同细雨润土。
城中开始出现骚动。
有士卒私下议论:“我家也在右北平……不知父母可还安好?”有人偷偷撕下告示,藏入怀中,夜里借月光辨认亲人名字。
关靖察觉异样,下令搜查,焚毁所有传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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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火光中,那些字句仿佛已烙进人心。
这一夜,赵云独坐帐中,翻阅最新民册。忽有亲卫来报:
“主公,城南百姓聚集渐多,已有百余户从右北平逃难而来,携儿带女,恳求登台呼亲。”
赵云抬眼,目光微动。
他合上册子,轻声道:“准。”
风未停,雪将尽。
明义台静静矗立在晨雾之中,像一座通往人心的桥。
而在那桥的尽头,某种东西,正在悄然崩塌。
第三日午时,日头高悬,雪后初霁的天光洒在明义台上,映得红布猎猎如血。
台基四周已围拢上百百姓,皆是从右北平、辽西等地辗转逃来的流民,衣衫褴褛,面有菜色,却个个目光灼灼,望向那座沉默的孤城。
赵云立于台下阴影处,银甲未卸,手按剑柄,眸光沉静如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