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鸽没有催促,只是拿起手边的茶壶,斟了一杯温热的茶水,推到佩兰面前。那氤氲的热气,似乎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我……我今日冒昧前来,是有一事,心中实在彷徨无措,想请姑姑……指点迷津。”佩兰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足勇气,将李慕白提亲之事,以及自己心中的纠结、对伯父和堂姐的放不下,原原本本,细细地说了一遍。她说得有些杂乱,时而哽咽,时而又因想起李慕白的诚挚而面露羞赧,但终究是将满腹的心事倾倒了出来。
珍鸽静静地听着,自始至终没有打断。她的目光落在佩兰因激动和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上,又似乎透过她,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待佩兰说完,室内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清晰可闻。
良久,珍鸽才缓缓开口,声音如同这抱厦内的檀香,清淡而悠远:“佩兰小姐,你的难处,我明白了。一边是难得的好姻缘,是脱离苦海的机会;一边是血脉亲情,是沉甸甸的责任。进退两难,是也不是?”
佩兰连忙点头,眼圈又红了:“正是如此。姑姑,我……我若嫁了,便是自私自利,弃他们于不顾;我若不应,又恐……恐错过了这唯一的指望,将来追悔莫及。我实在是……不知该如何是好。”她的话语中充满了无助。
珍鸽的目光移向窗外,看着那几竿在秋风中依旧挺拔的翠竹,慢声道:“世间安得双全法?这道理,想必你是懂的。”
佩兰的心沉了下去。是啊,哪里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好事。
“不过,”珍鸽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回佩兰身上,那眼神清澈,仿佛能映照出人内心最深处的念头,“你是否想过,你所谓的‘不弃’,于他们而言,究竟是救赎,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拖累?”
佩兰愣住了,不解地看着珍鸽。
“张文远员外沉溺酒乡,心智已昏,他需要的或许不是你的日日侍奉,而是一剂能让他清醒的猛药,或是一个能让他不得不面对的现实。你的存在,无微不至的照顾,或许反而延缓了他直面自身处境、寻求生机的过程。”珍鸽的语气平和,却字字如锤,敲在佩兰心上。
“至于曼娘小姐,”珍鸽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神色,“她心结深重,自囚于方寸之地。你的牺牲与陪伴,或许能给她一丝慰藉,但能否真正助她走出困局?亦或,你的存在,反而让她更加依赖于这封闭的环境,难以生出破茧而出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