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片刻，脸上看不出喜怒，唯有手指在紫檀木桌面上轻轻敲击的节奏，略微快了一丝。

“三刀斩苏战天……引动地脉龙怨，制造混乱，成功脱身……还引得蛮族与苏擎天提前火并……” 嘉庆帝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崔珏，你怎么看？”

侍立一旁的崔珏躬身道：“回陛下，凌阳此子，实力增长之速，远超预期。其手段也越发诡谲难测，不仅有龙族传承、幽冥秘法，如今更似掌握了某种操控地脉的粗浅法门。其危险性……已从‘潜在威胁’提升至‘亟需关注且可能失控的利刃’。”

“利刃……” 嘉庆帝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确实是一把好刀。锋利得……有些出乎朕的意料了。苏擎天这次，怕是真要心疼得吐血了。他那个儿子，可是费了不少心思才从朕眼皮底下弄出去的。”

提到苏战天如何逃脱，嘉庆帝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事实上，苏战天的“秘密潜回”，本就是嘉庆帝默许甚至暗中推动的一步棋。他通过杨文渊某些摇摆不定的手下（或故意留下的漏洞），给了镇北王一个“救回”儿子的希望，目的就是为了让苏擎天更加牵挂后方，同时在必要时，这个儿子可以成为制衡或刺激苏擎天的棋子。只是没想到，这棋子这么快就被凌阳这柄“刀”给劈碎了。

“苏擎天经此打击，威望受损，内部必生嫌隙。尤其那些原本就因世子之位而暗中较劲的将领、以及依附于他的世家，心思恐怕要活络了。” 崔珏分析道，“文官集团那边，杨首辅怕是又要重新掂量与镇北王‘合作’的风险了。世子一死，镇北王一系后继乏人（高阶修士子嗣艰难），长远来看，投资价值大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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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文渊那个老狐狸，最擅长的就是见风使舵。” 嘉庆帝冷笑，“传朕密旨给杨文渊，就说……世子不幸罹难，朕心甚痛。北境不可一日无主，然镇北王年事已高（实则修为高深，寿命还长），又痛失爱子，恐难兼顾。让他‘提醒’一下北境那些还心向朝廷的官员、将领，是时候考虑一下……‘后路’了。”

这是要杨文渊利用文官集团的渠道，在北境散布谣言，动摇军心，甚至暗中策反！

“另外，” 嘉庆帝看向崔珏，“凌阳这把刀，用得顺手，但也要防着他割伤自己的手。他这次闹出这么大动静，又暴露了新手段，想杀他的人会更多。蛮族、苏擎天、幽冥教、甚至……某些宗门，恐怕都不会放过他。朕要你通过‘影阁’和‘幽影卫’的渠道，有限度地‘帮’他一把，至少在他帮朕找到下一个‘鼎’之前，不能让他轻易死了。但也要让他时刻感受到压力，明白只有依靠朕，他才能在这乱世中活下去，变得更强。”

恩威并施，既提供一定庇护和资源，又用更强的敌人来驱赶、逼迫凌阳按照他设定的方向（寻找九鼎）前进。

“臣明白。” 崔珏领命，“那镇妖司的整合……”

“加紧进行。” 嘉庆帝不容置疑，“苏擎天自顾不暇，蛮族被幽州拖住，正是朝廷整顿内部、收回权力的好时机。三个月，朕给你三个月，朕要看到一把完全听话的‘镇妖之刃’。”

“是！” 崔珏退下。

御书房内重归寂静。嘉庆帝走到窗边，望向北方，眼神幽深：“凌阳……你还能给朕带来多少惊喜，又能在各方围剿下，走到哪一步呢？可别让朕失望啊……在朕集齐三鼎之前。”

北境，通往“无回谷”方向的荒山野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