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太守府,密室。
黄忠接到蔡瑁那封以“荆州牧”名义发出的、措辞急切却又暗藏机锋的求援信时,那双阅尽沧桑的虎目中,瞬间迸射出锐利的光芒。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猛地一拍桌案,震得烛火乱晃。
“好!蔡瑁也有今天!被袁术那厮捅了屁股,知道疼了!” 老将军须发皆张,霍然起身,“伯昭,元直!某家即刻点齐本部兵马,加上你二位的人手,直扑庐江!管他袁术是‘仲家皇帝’还是叫花子,敢趁火打劫,某家便叫他铩羽而归,顺便……给蔡瑁那厮一点颜色瞧瞧!”
他说着,便要唤亲兵传令。然而,一直静立角落,神色淡然,仿佛置身事外的徐庶(徐元直),却在这时,不疾不徐地向前迈了一步。
“汉升将军,且慢!”
徐庶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定住了黄忠即将冲出去的步伐。他目光扫过情绪激动的黄忠,又看向眉头紧锁、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局搅得心神不宁的耿毅。
“将军,伯昭校尉。此时出兵,看似解了庐江之围,实则,却是上了蔡瑁的当。”
“元直何意?” 黄忠浓眉一轩,虽收住了脚步,脸上却满是不解与焦躁,“袁术那厮已陷皖城,庐江震动!蔡瑁被孙策拖在夏口,自顾不暇,此时不出兵,更待何时?莫非坐视袁术吞了庐江,养虎为患不成?”
耿毅亦是沉声道:“元直先生,蔡瑁此请,虽是迫于无奈,但庐江若失,荆州东部门户大开,于我等,于刘琦公子,皆非好事。此时出兵,名正言顺,亦可借此向蔡瑁索取粮草军械,壮大我军,何来上当之说?”
徐庶微微一笑,摇了摇头,眼中精光闪烁,仿佛早已洞悉棋局:“二位请看,如今荆州,看似蔡瑁与孙策激战,袁术又横插一杠,乱局一团。实则,真正的棋盘,不在庐江,亦不在夏口,而在襄阳,在这刘琦公子身上!”
他走到桌案前,手指轻轻点在摊开的荆州地图上,从夏口,划向襄阳,再划向江夏,最后停在庐江。
“蔡瑁为何求援?非真心倚重我等。他是被孙策打疼了,又被袁术咬了一口,怕刘琦公子趁乱生变,更怕我等黄耿二人与他彻底撕破脸,所以他才抛出‘共抗袁术’的饵,想稳住后方,专心对付孙策。若我等此刻出兵庐江,看似占了便宜,实则:一,替蔡瑁火中取栗,消耗我军实力;二,给了蔡瑁喘息之机,让他能腾出手来,继续谋划他废立之事;三,最重要的是——错过了此时此刻,向刘琦公子、向襄阳城内那些尚存忠义之心的旧臣,索要最大政治筹码的最佳时机!”
黄忠与耿毅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明悟,但仍有疑虑。
“元直之意,我等不出兵?” 黄忠追问。
“非不出兵,而是待价而沽,后发制人。” 徐庶成竹在胸,“袁术虽狂,然其军新胜,气焰正盛,且庐江守军(孙策部将)亦非全然无能。我等若仓促出兵,胜负难料,损耗必大。不如先让蔡瑁的使者回去,就说我军需整备,且要请示刘琦公子,稍作拖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