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的喧嚣隔着一条街，被稀疏的梧桐树过滤得只剩下模糊的嗡鸣。

陆野面前，维修工小张佝偻着背，像一棵被常年风霜压弯的老树，递过来的那张维修记录单，薄如蝉翼，却重若千钧。

纸张泛着陈旧的黄，字迹因为年深日久和指尖的汗渍，微微有些晕开，但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陆野的视网膜上。

“燃气主管道老化，建议更换。”——驳回。

理由：预算不足，可继续使用。

“后厨3号灶台阀门松动，存在泄漏风险。”——驳回。

理由：预算不足，加强巡检。

“总阀压力异常，请求紧急检修。”——驳回。

理由：……预算不足。

一连三次，鲜红的“驳回”二字，像三道凝固的血痕。

陆野的目光死死钉在最后一次报修日期上，就在他父亲出事的前一天。

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一寸寸发白，几乎要将那张脆弱的纸捏碎。

他仿佛能看到父亲当年焦急地冲进后勤办公室，听到那句绝望的怒吼：“再不修，要出人命！”

而那间办公室的监控，恰好就在“那天坏了”。

多么完美的巧合，巧合得像一场精心编排的谋杀。

空气死寂，只有小张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陆野缓缓抬起头，眼中没有滔天的怒火，只有一片冰封的海，平静得令人心悸。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为什么现在才说？”

一句话，问碎了小张十年来的伪装。

这个年近半百的男人，眼眶瞬间通红，泪水混着悔恨与恐惧汹涌而出，哽咽着说：“我怕……我怕说出来，我这修锅通下水道的活儿都没得干了……陆师傅对我好，可我……我得活下去啊！”

恐惧，是悬在底层人头顶最锋利的剑。

陆野没有再说话，只是将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入怀中，贴着心脏的位置。

那冰冷的纸张，却灼得他胸口生疼。

苏晚星拿到这份证据的复印件时，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冷静得像一个正在布局的棋手。

她知道，直接将这份记录单抛出去，固然能掀起波澜，但对方也极有可能用“临时工伪造”、“早已离职，挟私报复”等理由搪塞过去，最终沦为一场扯皮。

她要的，不是一场转瞬即逝的舆论风暴，而是一场足以改变规则的行业地震。

“小满，”她拨通内线，“以‘野火研究院’的名义，立刻发起一项《城市餐饮安全盲区调研》计划，把这份数据匿名化，作为案例之一放进去。记住，我们要的是数据，是报告，是权威性。”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