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睁开浑浊的双眼,视线越过孙子,落在了屋角那个早已废弃的旧灶台上,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枯瘦的手指也艰难地抬起,指向那个方向。
小舟瞬间明白了——阿婆想最后再洘一次炣饭。
陆野没有丝毫犹豫,迅速拆解便携式野火灶,将其稳稳地安置在阿婆的床边。
那是一个融合了现代科技与古老原理的奇特装置,核心是一个可以精准控温的微型反应炉。
小舟淘来一把当地的老种香米,用山泉水浸泡后,小心翼翼地捧到阿婆面前。
阿婆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中竟焕发出一丝神采。
她用尽全身力气,颤抖着伸出手,从中?起一小撮米,投入灶中。
随即,她又看向小舟,指了指陆野架设在一旁的录音设备。
小舟红着眼点头,按下了录制键。
“唔……呃……”
苍老、断续的调子从阿婆的喉咙深处挤了出来,比视频里听到的更加破碎,却带着一种被岁月磨砺出的独特颤音,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灵魂深处剥离出来的碎片。
就在她开始哼唱的瞬间,千里之外,项目总控室里的小满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死死盯着数据屏。
“老大!东北‘雪域林’A区,菌丝网络生物电流瞬间出现同步波动!波形……波形和我们正在录制的音频振动频率高度相似!”
饭,在奇异的歌声中慢慢洘熟。
一股浓郁的饭香混合着奇特的“镬气”,在小小的房间里弥漫开来。
饭成后,小舟用勺子舀起一勺米汤,凑到阿婆嘴边。
阿婆艰难地张开嘴,只喝下了一小口,随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便闭上眼睛,沉沉地昏睡过去。
那一晚,所有人都没睡。
午夜时分,监测岭南新种下的那片桄榔树苗的系统突然爆发出尖锐的警报。
小满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震惊和狂喜从通讯器里传来:“检测到了!岭南林区,新生的菌丝网络正在分泌一种全新的芳香酮化合物!成分……成分分析结果……天啊,和我们采样分析的‘老广炣饭’特有的‘镬气香’分子结构完全一致!”
他几乎是在嘶吼:“树在‘记’味道!它们记住了阿婆做的饭!”
小主,
小舟却无心去管这些数据奇迹。
他跪在床前,感受着阿婆微弱的呼吸,低声问道:“阿婆,阿婆……您唱的,到底是什么?”
昏睡中的老人似乎听到了他的呼唤,眼皮动了动,嘴唇开合,喃喃地吐出几个字,声音轻得像梦呓:
“洘火……三百年……蹽的是人……人蹽着蹽着……就……蹽成了同一口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