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只缓缓驶入尸洞的瞬间,仿佛跨越了某种无形的界限,从一个世界堕入了另一个。
黑暗如同有生命的浓墨般,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迅速而贪婪地吞噬了身后最后一丝天光,将一切都拖入了绝对的幽暗之中。只有船头挂着的两盏功率不大的矿灯还在顽强地摇曳着,投射出昏黄不清不断晃动扭曲的光斑,像垂死挣扎的萤火,勉强照亮前方一小片泛着油污光的浑浊不堪的水面,以及两侧湿滑黏腻,反射着诡异微光的洞壁。
光线被压缩到极致,幽暗得如同黄昏提前百年降临。气氛瞬间变得阴森,压抑,诡异起来,仿佛每一寸空气都沉甸甸地浸透了未知的恐惧。
洞里异常安静,这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喉咙的死寂。只能听到船桨单调地划动水面发出的“哗啦——哗啦——”声,以及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水珠从极高洞顶缓慢凝结,最终滴落时发出的清晰而冰冷的“嘀嗒”声,如同某种不祥的倒计时。
偶尔,还有一些若有若无的像是无数细小节肢在黑暗中窸窣爬行,摩擦过岩石的声响,断断续续,听得人头皮发麻,脊背发凉,忍不住去想象那黑暗深处究竟潜藏着何物。
空气冰冷彻骨,带着一种能穿透衣物的湿寒,如同冰冷的蛇缠绕上身。更令人难以忍受的是那弥漫在每一寸空间里的浓重得化不开的腥臭味和腐朽气息——那是一种混合了死水淤积的霉味。
某种难以言喻的蛋白质腐败的恶臭,以及淡淡铁锈般的血腥气的复杂味道,无孔不入地直往人鼻腔里钻,霸道地侵占所有感官,刺激着胃袋,令人阵阵作呕。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连呼吸都放轻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一触即发的紧张感。
无邪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强光手电,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不安地四处照射着,光束如同受惊的蝴蝶,慌乱地扫过那些被水流侵蚀成奇形怪状,布满滑腻苔藓和未知真菌的钟乳石和狰狞洞壁,每一次光线的移动都仿佛害怕下一秒会骤然照出什么难以名状的可怕东西。
王胖子的胖脸上是罕见的凝重,嘴唇紧抿,一双小眼睛锐利地眯着,如同警惕的猎犬,不停地扫视着四周看似平静的黑暗。
他粗壮的手里紧紧抓着一把厚实的工兵铲,指节因为用力而凸起,仿佛那不是工具,而是救命稻草。
张麒麟则依旧如同沉默的礁石,静静地坐在船头最前沿的位置,身形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愈发挺拔而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