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一个精心打理过的花园,假山流水,奇花异草,但布局却有些奇特,几处关键的景观点,都能恰到好处地瞥见房门和窗户。这绝非巧合。
两个穿着体面的二等丫鬟正低着头,脚步匆匆地穿过抄手游廊,手里捧着空的药碗和毛巾。
“……真是奇了,张太医都说没指望了,这冲喜还真有用?”一个丫鬟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嘘!小声点!别嚼舌根!”另一个丫鬟紧张地四下张望,“有用没用的,也不是咱们能议论的。只是苦了柳侧妃,盼了这么久,到头来……”
“哼,来了个正妃,还是尚书府的小姐,以后这府里,还不知道是谁说了算呢。我看柳侧妃那脸色,难看得紧……”
“快别说了,赶紧干活去!赵管家吩咐了,王爷醒了,各处都要小心伺候,尤其……尤其那位新王妃,听说厉害着呢,灵堂上就把曹妈妈给收拾了……”
声音渐远,两个丫鬟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后。
顾云裳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有用的信息不多,但足以印证她的猜测:萧夜白之前的“病危”人尽皆知;柳侧妃势力不小且对她敌意深重;管家赵德在迅速调整策略,试图掌控局面。
她又踱步到书案前。案上笔墨纸砚齐全,却蒙着一层薄薄的灰,显然许久无人动用。一本摊开的《山海志异》倒扣在桌上,书页有些卷边,像是被人经常翻阅。
一个缠绵病榻、朝不保夕的“闲王”,会有心思看这种志怪游记?
顾云裳指尖拂过书脊,心中对萧夜白的形象又添了一笔——善于伪装,心思深沉。
傍晚时分,一个面容和善、管事模样的嬷嬷带着几个丫鬟送来晚膳。
“老奴姓钱,是王府的内院管事嬷嬷,特来伺候王妃用膳。”钱嬷嬷笑容可掬,举止得体,但眼神里的打量却逃不过顾云裳的眼睛。
膳食很精致,四菜一汤,荤素搭配,但分量却不多,刚好够一人食用,且都是些清淡滋补的菜色。
“王爷病体未愈,需单独用药膳,已由小厨房备下了。”钱嬷嬷似看出顾云裳的疑问,主动解释道,“王妃您今日受惊了,先用些清淡的缓一缓。若有什么不合口味的,尽管吩咐老奴。”
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体现了对王爷的关心,也看似照顾了王妃,但顾云裳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她这个王妃,目前还没资格与王爷同桌而食,甚至饮食也被控制在“清淡缓一缓”的范畴内。这是一种不动声色的轻视和界限划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