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生疏？”顾云裳摇了摇头，语气诚恳，“画贵在意境，而非技法。这幅画中，孤舟、渔翁、寒江，寥寥数笔，便将孤寂又洒脱的心境展现得淋漓尽致，可见苏掌柜的心境通透。比起那些堆砌技法、毫无灵魂的画作，这幅画要好上太多。”

她自幼便跟着生母学习书画，生母本是名门闺秀，精通琴棋书画，耳濡目染之下，顾云裳的鉴赏能力也远超常人。只是后来生母离世，她在尚书府受尽刁难，便再也未曾提及过自己的喜好，今日与苏墨染畅谈，倒是勾起了她心底的兴趣。

苏墨染显然也没想到，眼前这位看似普通的管事嬷嬷，竟有如此独到的鉴赏眼光。他眼中的疏离渐渐散去，多了几分惺惺相惜：“嬷嬷果然是懂画之人。世人多爱浓墨重彩、富丽堂皇的画作，却少有人能读懂这简淡中的意境。今日能与嬷嬷畅谈，真是幸会。”

两人从《寒江独钓图》说起，谈及历代书画名家的笔法与心境，从王羲之的《兰亭集序》到王维的山水田园画，再到如今京城书画界的风气，越聊越投机。顾云裳虽刻意压着嗓音，装作年长之人，却难掩骨子里的聪慧与通透；苏墨染则博学多识，谈吐不凡，无论是书画理论，还是历史典故，都信手拈来，让顾云裳受益匪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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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着聊着，话题渐渐转到了经商之上。顾云裳想起自己想开药铺的念头，随口提及：“苏掌柜，如今京城的商铺多是唯利是图，尤其是西城的药铺，假药横行，百姓苦不堪言。我近日在想，若是开一家药铺，只卖正品好药，价格公道，不知能否行得通？”

苏墨染闻言，神色微微一正，沉吟片刻道：“嬷嬷有此善心，实在难得。只是如今药材市场混乱，背后牵扯甚广，那些黑心药铺多有靠山，贸然入局，怕是会遇到不少阻碍。不过，百姓对正品好药的需求极大，只要坚持本心，再辅以恰当的手段，未必不能成功。”

他顿了顿，补充道：“经商如作画，需有大局观，亦需注重细节。开药店，首要之事便是确保药材的品质与来源，其次是定价公道，赢得百姓的信任。至于那些同行的打压，可借官府之力，或是联络其他志同道合的商家，相互扶持。”

这番话与顾云裳的想法不谋而合，更点出了她未曾考虑到的细节。顾云裳心中愈发敬佩，语气也愈发诚恳：“苏掌柜所言极是，老婆子受教了。只是不知，苏掌柜是否知晓，西城那些假药的货源，多是来自哪里？”

苏墨染眼底闪过一丝深邃，语气平淡：“此事我略知一二。西城的假药，多是来自城郊的一些小药坊，背后有官宦势力撑腰，甚至与宫中某些人也有关联。嬷嬷若是想查，需得小心谨慎，切勿打草惊蛇。”

顾云裳心中一凛，知道苏墨染所言的“宫中之人”，大概率与三皇子、柳氏有关。她没有再多问，只是默默记下，起身道：“多谢苏掌柜的提点与款待。今日耽误了苏掌柜不少时间，我该去挑选宣纸了。”

苏墨染笑着起身，引着她走到书架旁，取出几刀澄心堂纸：“嬷嬷，这便是上好的澄心堂纸，您可以看看。至于日记上的加密符号，嬷嬷可改日将日记带来，我帮您辨认一二。”

“多谢苏掌柜。”顾云裳感激道，让青黛付了银子，又挑选了几锭上好的墨锭与一支狼毫笔。

临行前，顾云裳忍不住问道：“苏掌柜这般才学，为何甘愿守着一家小小的书画店，而不去朝中任职，或是入仕为官？”

苏墨染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目光望向远方，语气淡然：“世事纷扰，官场险恶，不如守着这一方小小墨斋，与书画为伴，乐得清净。况且，在哪里都能做事，未必非要入仕为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