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张飞那间临街的简陋肉铺后院。白日里威风凛凛的杀猪刀随意地丢在油腻的石案上，反射着一点清冷的月光。张飞自己则像一头烦躁的困兽，在狭小的院子里来回踱步。他赤着膊，虬结的肌肉在月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光，额头上青筋微微跳动。

“大耳朵……刘玄德……”他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如同嚼着一块难啃的骨头。白日里那电光火石间的交手，那看似轻描淡写却让他无法抗拒的牵引之力，还有那双平静眼眸深处仿佛燃烧着的东西，都像烙铁一样烫在他脑子里。他烦躁地抓挠着浓密的胸毛，想不明白。他自诩天生神力，涿郡城这一片打架从没输过，怎么就在那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的酸丁手里栽了跟头？更让他憋闷的是，对方连架都不想跟他打，还说什么“真正值得挥拳的事”！

“娘的！装神弄鬼！”他低吼一声，一拳砸在旁边粗大的拴马桩上。碗口粗的木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顶端裂开一道细纹。指骨传来的剧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冰冷的石阶上，抓起旁边半坛没喝完的劣酒，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烦躁。月光惨白，照着他那张横肉纠结、写满了困惑和不服的脸。

卢府东厢房。一灯如豆。

窗纸上映着一个清瘦的身影，伏案而坐。刘备并未安寝。白日市集的纷乱、卢植书斋的策问、暮夜张飞的纠缠、还有少年塞给他的那两个粗糙冰冷的杂面饼子……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中交织碰撞。

他面前摊开着一卷崭新的竹简，墨迹淋漓，是他刚刚写就的《安民策要》。笔锋遒劲，字字凝重。从“解虎三策”的宏大框架，细化到“流民编户授田之细则”、“设常平仓以平抑谷价”、“严考课以汰冗吏”、“复刺史行部察举之制”……条分缕析，务求可行。灯火跳跃，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窗外，风声渐急，隐隐传来沉闷的、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鼓点般的雷鸣。遥远的天际，惨白的电光无声地撕裂厚重的云层，一瞬即逝，映得窗棂一片惨白。

突然，一阵极其轻微、却带着急促节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外。

“公子，歇下了吗？”是卢府老仆的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掩饰不住的紧张。

刘备搁下笔：“何事？”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老仆苍老而惶恐的脸探了进来，在摇曳的灯火下显得有些扭曲。“公子……刚……刚收到北边代郡传来的加急消息……出大事了！”

刘备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说。”

老仆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巨……巨鹿郡那边……有妖道张角，自号‘大贤良师’，聚众数十万……头裹黄巾……反……反了！就在昨日，他们攻破了邺城！冀州刺史……被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