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甲浴血,多处破裂,露出内里染血的布衣。年轻的脸庞溅满血污,却掩不住那双冰冷锐利、燃烧着复仇火焰的眼眸!手中长槊的槊锋,正滴落着粘稠的鲜血,在羊毛地毯上晕开刺目的暗红。正是张方!
他身后,是数十名同样血透重甲、如同恶鬼般的汉军锐卒,死死堵住了帐门。帐外,休屠王庭最核心的卫队,已然在电光火石般的突袭下崩溃,尸横遍地!
时间仿佛凝固。呼衍苍看着那张年轻却充满死亡气息的脸,看着那滴血的槊锋,脑中一片空白。
“你…你是…”呼衍苍的嘴唇哆嗦着,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心脏。
张方根本不给他说完的机会!眼中寒芒爆射,脚下猛地一蹬!身形如离弦之箭,直扑呼衍苍!长槊化作一道夺命的黑色闪电,带着刺耳的尖啸,直贯其胸膛!快!狠!绝!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最纯粹的杀戮意志!
呼衍苍重伤在身,动作迟滞,眼中只看到一点寒芒在视野中急速放大!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像样的格挡动作!
噗嗤——!
沉重的槊锋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呼衍苍胸前华丽的王袍、脆弱的皮甲,深深贯入其心脏!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的身体向后倒飞,重重撞在王座后的狼图腾柱上!鲜血如同喷泉般从前后两个血洞狂涌而出!
呼衍苍双目圆瞪,死死盯着眼前少年冰冷的脸,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充满了极致的惊愕、恐惧与不甘。他至死也不明白,自己纵横草原数十年,竟会如此窝囊地死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烽燧少年手中。
一旁的兰须卜,早已被这石破天惊的一幕彻底吓破了胆!他看着呼衍苍被钉死在图腾柱上抽搐的惨状,看着张方那毫无感情扫视过来的冰冷目光,裤裆一热,竟当场失禁!他怪叫一声,转身就想往帐后逃窜!
张方看都没看他,反手拔出腰间环首刀!刀光如匹练,带着一道凄厉的弧光,精准无比地从兰须卜颈后掠过!
咕噜噜——
一颗带着惊恐扭曲表情的头颅冲天飞起!无头的尸身向前扑倒,断颈处喷涌的鲜血溅满了华丽的羊毛地毯。
张方看也不看两具酋首的尸体,收刀入鞘,动作干脆利落。他走上前,拔出钉在呼衍苍胸口的长槊。血水顺着槊杆流淌。他撕下呼衍苍王袍一角绣着狰狞狼头的布料,将两颗头颅胡乱包裹在一起,打了个死结,提在手中。粘稠的血迅速渗透布料,滴落在地。
“撤!”张方声音冰冷,毫无波澜,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提着滴血的首级包裹,大步走出这弥漫着死亡与恶臭的休屠王庭大帐。帐外,幸存的汉军锐卒已点燃了附近的毡房和草料堆,浓烟滚滚而起。
来时如疾风,去时如火掠。张方率领千骑,带着呼衍苍与兰须卜的头颅,如同来时一样,在休屠残部惊恐茫然的目光注视下,毫不停留地冲出了混乱的临戎,再次消失在朔方郡茫茫的草原深处。来时沿途焚掠,归途却只取必要的补给,马不停蹄。
晋阳,破旧的刺史府大厅。冰冷的寒气被厚重的门帘隔绝在外,铜兽炭盆里的炭已经熄灭多时,但是曾经的暖气被帘子挡住,屋子里还是有些暖意,但这股暖意却驱不散刘备眉宇间沉甸甸的阴霾。他独坐首位,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紫檀木案几,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案上,沮授与田丰联名呈报的文书摊开着,字字如针,刺入眼底:
小主,
“……呼衍苍、兰须卜遁入朔方临戎,如困兽入穴。其部虽残,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临戎乃休屠百年王庭,墙高池深,粮秣积聚。彼辈舔舐伤口,联结诸胡,假以时日,必为北疆心腹大患!当趁其喘息未定,速遣精骑,犁庭扫穴,永绝后患!”
道理,刘备岂能不知?厅堂四壁新绘的并州山河舆图,朔方郡那块刺目的空白,像一块巨大的寒冰,沉沉压在他心头。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北疆多少血泪,皆因一时姑息。然……他疲惫地闭上眼。离石城下尸骸未寒,雁门、西河疮痍满目,晋阳百废待兴,钱粮、兵员、民心,皆已绷紧至极限。再启远征,深入胡虏腹地?那将是赌上整个并州根基的豪赌!万一有失,刚刚燃起的星火,顷刻便将覆灭!
厅门被无声推开,冷风卷入。简雍脚步轻捷,趋近案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主公,卧龙梁方向,八百里加急!”
刘备猛地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即逝。他接过那枚染着霜痕的细长竹筒,指尖用力,脆响声中封泥碎裂。薄薄的素帛展开,是张方那尚显稚嫩却力透纸背的字迹:
“恩师钧鉴:胡酋遁临戎,遗患无穷。弟子忝为卧龙都尉,守北疆之眼,岂容豺狼归穴,养痈成患?方决意率本部精骑千人,效冠军侯故事,千里奔袭,犁庭扫穴!留千人固守烽燧,粮草自筹于途。不斩呼衍苍、兰须卜狗头,誓不还师!弟子张方,顿首再拜。”
“胡闹!”刘备霍然起身,素帛被他攥得死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一股怒火混合着巨大的担忧直冲顶门!十八岁的少年都尉,刚得擢升,竟敢如此胆大包天!千人?奔袭千里?深入休屠王庭?这哪里是奇袭,分明是送死!更是违抗他暂停追击、休养生息的命令!厅内暖意顿消,空气凝滞如铁。简雍垂手肃立,大气不敢出。
一连数日,刺史府的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刘备眉心的川字纹深如刀刻。他严令雁门、西河斥候,不惜一切代价搜寻张方这支孤军的踪迹。然而,朔方草原广袤如海,消息如同石沉大海。每一份“暂无踪迹”的回禀,都像重锤敲在刘备心上。他食不甘味,夜不安寝,梦中皆是少年张方在阴馆烽燧上浴血死战的身影,转瞬又被无边胡骑的狂潮淹没。
直到这一日午后,急促的马蹄声踏碎了晋阳南门的平静!一名浑身浴血、甲胄破碎的斥候,几乎是滚落马鞍,嘶哑的喉咙迸出惊雷:
“报——!北门!北门方向!一支骑兵!数百骑!从…从临戎方向来!速度极快!”
临戎?!
这两个字如同冰锥,狠狠刺入厅中所有人的心脏!沮授、田丰、简雍同时色变!刘备猛地从案后站起,动作之大连沉重的紫檀木椅都被带倒,发出轰然巨响!他脸上血色尽褪,眼中是惊怒、是难以置信、是深不见底的恐惧!数百骑?从临戎来?难道…难道张方那小子…败了?!残兵逃回?!还是…胡人追兵已至?!
“备马!”刘备的声音嘶哑得变了调,一把推开欲上前搀扶的简雍,大步流星冲出厅堂!寒风扑面,他浑然不觉。这一年多的相处,刘备早就将张方这个质子当做了自家子侄,此时满眼就是当初从张燕处看到张方的第一眼,千万不要有事啊,刘备得心里这样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