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愣着！”田豫扔掉弓，抄起一柄长戟，怒吼道，“所有能动弹的！跟老子来！滚木礌石，对准土龙根基！给老子狠狠地砸！砸塌它！”他身先士卒，扛起一根巨大的滚木，吼叫着冲向一处土坡正上方的垛口，不顾如雨而下的箭矢，奋力将滚木推了下去！巨大的滚木顺着陡峭的土坡轰隆隆滚落，所过之处，推土的高句丽辅兵和奴隶被碾得骨断筋折，惨嚎一片！刚刚堆起的土坡顿时塌陷了一大块！

守军士气大振！在李校尉和田豫的带领下，滚木礌石如同冰雹般集中砸向那几条土龙的根基！虽然仍有大量士兵在高句丽精准的箭雨下倒下，但土坡延伸的速度被硬生生遏制住了！城下的高句丽军阵中，隐隐传来高延优不满的呵斥声。东门，暂时在田豫这员猛将的搏命支援下，顶住了最凶险的第一波狂澜！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高延优的攻势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退去，一波又至，更猛烈的攻击正在风雪后酝酿。北门的压力丝毫未减。城中的滚石、箭矢、火油、金汁在飞速消耗。守军的伤亡数字触目惊心。襄平城，如同惊涛骇浪中一艘遍体鳞伤的巨舰，在赵云、田豫等将领的拼死支撑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艰难地漂浮在血海之上。

距离襄平城西约二十里，一处背风的谷地。

“唏律律——！”

疲惫不堪的战马发出痛苦的嘶鸣，口鼻喷出的白气浓得化不开。五千玄蛇重骑，连人带马，几乎已到油尽灯枯的极限。沉重的甲胄上挂满了厚厚的冰霜，不少战马口吐白沫，四蹄颤抖，甚至有的直接瘫倒在雪地里，再也站不起来。骑士们大口喘息着，冰冷的空气如同刀子割着肺叶，不少人摘下覆面甲，脸上是冻伤的青紫和极度的疲惫。

“将军！不能再跑了！再跑，马要死光了！到了襄平，兄弟们也没力气厮杀了！”一名都尉冲到张飞马前，嘶声劝阻，声音带着哭腔。

张飞勒住同样喷吐着浓烈白气、浑身汗气蒸腾又瞬间凝结成霜的坐骑，环顾四周。看着那些瘫倒在地的战马，看着兄弟们脸上掩饰不住的极度疲惫和冻伤，听着远处襄平方向隐隐传来的、如同闷雷般连绵不绝的杀伐之声，那双赤红的豹眼中，愤怒、焦灼、不甘如同岩浆般翻滚！他猛地一拳砸在自己覆满冰霜的胸甲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啊——！”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巨兽般的咆哮从喉咙深处迸发出来，充满了无力与狂怒！他知道部下说的是实情。这样强行军下去，就算赶到襄平，这支疲惫之师也难有作为，甚至可能被以逸待劳的高句丽人一口吃掉！

“下马！休整！立刻！”张飞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带着血丝，“给马喂精料！豆子！拌上酒！人，啃干粮！喝口烧刀子暖暖身子！快！只有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必须能战！”

命令下达，疲惫的士兵们挣扎着下马，用冻僵的手从怀里掏出硬邦邦的、如同冰坨般的干粮，就着皮囊里冰冷的清水或一点点劣质烧酒，艰难地吞咽着。兽医和辅兵们则手忙脚乱地给瘫倒的战马灌下温热的豆饼糊糊，按摩着它们抽搐的腿部肌肉。

张飞跳下马，抓起一把冰冷的雪塞进嘴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抬头，死死盯着襄平城方向那片被风雪和烽烟笼罩的天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子龙…兄弟…撑住！撑住啊！俺老张…就快到了！”风雪中，他那如同铁塔般的身影，充满了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压抑与狂躁。半个时辰，决定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