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宁这才停下手，转过头，平静地看着华歆：“自然。陛下乃不世出之明主，仁德布于四海，拨乱反正，重兴汉室。如今陛下亲笔致书，邀宁前往邺城，为国子师表，培育英才，此乃利国利民之正道。宁虽不才，岂有推拒之理？”

他的语气是那样的理所当然，坦荡无比，仿佛这不是一个需要任何权衡犹豫的决定。

华歆怔住了，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当年公孙度、曹操乃至更早的诸多显宦的征辟，管宁是何等不屑一顾；甚至对刘备之前的邀请，他也是避而不应。为何此次竟如此干脆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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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华歆疑惑的神情，管宁微微摇头：“子鱼兄是否在想，为何今日我愿应召，昔年却不肯？”

华歆下意识点头。

管宁目光清澈，缓缓道：“此一时，彼一时也。昔者，群雄逐鹿，所求者不过私利，非为天下。宁虽愚钝，亦不愿助纣为虐，玷污圣贤之道。而今，陛下已正位嗣统，廓清河北，仁政爱民，此乃天命所归，人心所向。其兴太学，重教化，乃复兴礼乐、奠基万世之宏图。宁读陛下之信，言辞恳切，非为虚礼，实为求贤治国。宁所学为何？不过经义教化。今逢明主，予我平台，展我所学，为国育才，此乃千载难逢之机缘，亦是士人之本分。”

他顿了顿，看向一旁的国渊：“子尼大才，埋没草野岂不可惜？陛下信中提到欲振兴农桑，改革税制，此正子尼所长。宁此番前往，亦是为国举贤。”

国渊向管宁深深一揖：“渊谢先生举荐之恩。”

华歆听罢这一番堂堂正正之言，再想想自己一路上那些患得患失的心思，不由得苦笑起来，摇了摇头。果然，管宁还是那个管宁，纯粹得让人敬畏。

“好…好！”华歆压下心中感慨，“我这就去准备车马！”

一行三人，乘坐着华歆带来的马车，离开了清幽的蓟县书院，踏上了前往邺城的官道。马车辚辚，碾过深秋的落叶。

数日后，马车抵达邺城。得知管宁到来，刘备大喜过望，竟欲亲自出宫相迎，被荀彧等人以礼制劝住，改派荀彧为代表，以极高的礼节将管宁迎入城中。

刘备于冰井台偏殿接见了管宁。见面之下，刘备执礼甚恭，丝毫不以帝王身份自居，只以学生请教先生之礼相见。两人谈及经典教化，天下治乱，甚是投机。

管宁将国渊引荐给刘备：“陛下，此乃平原国渊，字子尼。虽布衣，然性情沉静，敏而好学，尤擅经世实务之学，于农政、算术颇有见解。愿陛下量才擢用。”

刘备见国渊举止沉稳，目光端正，又得管宁如此推崇，自是欣然应允。他略一思索，道：“朕正需子尼这般大才。司农寺卿钟繇虽精于政事，然农桑之本，尤需专才。朕欲任子尼为司农寺少卿，佐钟繇整顿农政，改革税制，卿可愿意？”

国渊宠辱不惊，躬身一礼：“渊必竭尽所能，以报陛下知遇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