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尽管刘岱心中对陈宫的提议颇为赞同,但他仍然感到有些犹豫不决。毕竟,这样的决策关系到兖州的未来走向,他不能不慎重考虑。于是,刘岱将自己最后的目光投向了坐在一旁的别驾王彧,似乎希望从他那里得到一些更明确的意见和建议。
王彧一直在静静倾听,此刻见刘岱看来,他缓缓起身,拱手道:“使君,诸公之议,皆有其理。然兖州之势,关乎天下格局,非等闲可决。彧才疏学浅,于这等大势,一时也难以看清。不过,彧倒想起一人,或可为使君解惑。”
“哦?何人?”刘岱忙问。
“东郡东阿人,程昱,程仲德。”王彧道,“此人虽闲居在家,然胸有韬略,洞察世事,性格刚烈,看人看事极为透彻。昔日黄巾之乱时,他曾率众守住东阿,显其才略。使君何不征辟此人前来,听听他的见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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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岱也知道程昱的名声,闻言立刻道:“好!就依别驾之言!即刻派人,持我手书,礼聘程昱先生来昌邑!”
数日后,程昱应召而至。他年约五旬,身材高大,面容清癯,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顾盼之间自有威势。他进入书房,对刘岱及众人简单行礼,便直接问道:“使君急召昱来,不知有何见教?”
刘岱将当前局势和自己的困境再次阐述一遍,恳切地道:“仲德先生大才,岱心中困惑,如坠云雾,还请先生不吝赐教,兖州前路,究竟何在?”
程昱听完,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定格在刘岱脸上,忽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他声音洪亮,一字一句,如同重锤般敲在每个人心上:
“使君此问,岂不是明知故问?”
书房内顿时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愣住了。
程昱继续道:“使君乃汉室宗亲,朝廷正式任命之兖州刺史!如今天子在位,虽是新兴,然亦是刘氏正统,讨灭国贼,拨乱反正,政令通行于北地,声威播于四海。使君既为汉臣,又为宗亲,自当恪守臣节,尽心王事,拱卫中央,如此而已!此乃天经地义,何来‘如何应对’之惑?”
他顿了顿,目光更加锐利,仿佛能看穿刘岱的内心:“使君如今之所以彷徨不定,并非不知该如何做,而是因为见天下纷乱,群雄并起,便不由自主生了不该有的心思!既贪恋手中权柄,割据一方之自在,又畏惧朝廷兵威,新政之烈,故而首鼠两端,进退失据!昱所言,是也不是?”
这一番话,犹如一把利剑,直插刘岱的心脏,毫不留情地撕开了他那层层伪装的面具!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般,狠狠地砸在刘岱的心上,让他无法逃避,也无处可躲。
刘岱原本还能强装镇定,但随着程昱的话语如暴风骤雨般袭来,他那伪装出来的自信和从容瞬间土崩瓦解。他的脸色先是涨得通红,仿佛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接着又变得苍白如纸,毫无血色。
他的嘴唇微微颤动着,想要说些什么来反驳程昱,但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程昱,任由对方将自己内心深处的犹豫、贪婪和恐惧一一揭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