沓氏与蓬莱的港口建设如火如荼,巨大的木材沿着新修的栈道被拖拽入海,石料在叮当作响的敲凿声中逐渐垒砌起堤坝的雏形,两处原本寂寥的海湾,日复一日地喧嚣起来。然而,邺城冰井宫内的决策者们,目光却从未仅仅停留在那日渐延伸的码头和日益增多的船只上。
这一日的小朝会,议题便围绕着新复的朝鲜四郡与港口建设展开。
“陛下,”司空司马防手持玉笏,眉头微蹙,带着一丝传统的谨慎,“辽东、蓬莱二港投入日巨,虽言为通商、固疆,然海路风险难测,且恐过于侧重海贸,动摇农桑之本,耗损国力啊。”
他的担忧并非毫无道理,殿内一些较为保守的臣子也微微颔款。在这个时代,陆地依旧是权力与财富的根本,海洋对于大多数中原王朝而言,仍是充满未知与风险的领域。
然而,刘备尚未开口,中书令郭嘉便轻笑一声,出言反驳:“司马公之忧,乃老成谋国之言。然,时移世易。陛下,诸公,请看。”他走到那幅巨大的海疆图前,手指点向乐浪、真番、临屯、玄菟四郡。
“此四郡,虽名义上复归我大汉,然其地居民,多为濊貊、沃沮、三韩等部族,言语不通,习俗各异,仅靠公孙瓒将军的兵威与少量驻军,其统治犹如沙上筑塔,根基不稳。若一味依赖陆路输送兵员、粮饷,千里迢迢,耗费何止巨万?且一旦北疆或中原有变,陆路断绝,此四郡则危如累卵,前朝旧事,殷鉴不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转为坚定:“故而,兴建海港,发展海贸,绝非放弃陆权,亦非好大喜功。此乃‘以商养船,以船通衢,以文教化,精兵镇守’的固疆之策!”
“愿闻其详。”刘备沉声道,眼中带着鼓励。
郭嘉侃侃而谈:“其一,以商养船。鼓励商人组建船队,往来于蓬莱、沓氏与朝鲜四郡乃至倭地之间。朝廷可设市舶司,征收合理商税,此税收便可部分用于维护港口、建造与养护水师船只,减轻国库负担。商贾逐利,自然会开辟航线,繁荣海路,此乃借力打力。”
“其二,以船通衢。一旦稳定的海上商路形成,则人员、物资、信息往来成本大减。朝廷政令、文书可通过海路快速抵达四郡;四郡特产、赋税亦可经海路便捷输入中原。更可派遣官员、士子、医者、工匠乘船赴任、游学、传艺,加强控制与联系。”
“其三,以文教化。” 荀彧接过话头,声音温润却有力,“此乃攻心为上。仅凭刀兵,只能征服土地,无法征服人心。需使四郡之民,渐习汉话,认同汉礼,心向汉室。臣建议,可借商船往来,输送书籍、派遣儒生,于四郡择地设立乡学,教化当地稚子;鼓励汉商与当地部族通商互市,以利诱之,以文化之;选拔四郡聪慧子弟,入冀州、豫州书院求学。待其学成归来,便是传播我汉家文化的种子。其部族首领子弟,尤需优先招揽。”
这时,太尉杨彪补充道,语气凝重:“然,关于移民实边,需格外谨慎。此前‘胡汉互迁令’,旨在平衡,防患于未然。若于四郡鼓励大量汉民迁移,恐重蹈前人覆辙,致使汉民居于边陲,而胡民反居中原腹地,造成‘外实内虚’之局,此乃动摇国本之大忌!昔年武帝虽逐匈奴于漠北,然亦有内迁之患,不可不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