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的咆哮声仿佛永无止境,但人类的意志在绝境中迸发出的光芒,有时能短暂地撕裂黑暗。在张燕、太史慈的拼死督战,以及无数兵民“以工代赈”、不计生死的奋战下,几处主要的黄河决口,那汹涌的“龙口”终于被巨大的埽捆、石笼和数不尽的沙袋一点点扼住了咽喉。浑浊的水流虽然依旧湍急,但终究被限制在了重新构筑的堤防通道之内,不再肆意漫流,吞噬田野。
消息传回邺城,冰井宫内压抑的气氛为之一松。刘备紧锁了多日的眉头终于稍稍舒展,但眼中的血丝与疲惫并未减少分毫。他知道,堵住决口仅仅是第一步,后续的赈济、防疫、恢复生产、乃至应对必然出现的严重秋荒,才是更漫长、更艰巨的考验。
“陛下,决口虽暂堵,然灾区淤泥深厚,尸骸枕籍,若不及时清理,恐生大疫!”新任太医令华佗,虽年事已高,却精神矍铄,此刻他面色凝重地向刘备陈述利害,“臣请亲赴灾区,主持防疫事宜,并组织人手掩埋尸首,清理污秽。”
刘备看着这位以医术仁心着称的老者,心中感佩,却也有担忧:“元化先生年高,灾区险恶,朕心不忍。”
华佗慨然道:“陛下!医者父母心,岂分年龄地域?老朽虽无力堵口,然防疫治病,正是本职!请陛下允准!”
“准!”刘备不再犹豫,“朕拨付你所需医药人手,灾区防疫之事,全权交由先生处置!务必尽力减少伤亡!”
华佗领命,当日便带着一批精干的弟子和大量调配的药材,冒着尚未完全平息的风险,奔赴那片满目疮痍的土地。
与此同时,中原地区的蝗灾也进入了最猖獗的阶段。遮天蔽日的蝗群如同流动的死亡之云,啃噬着一切绿色。各地官府组织百姓奋力扑打,采用火烧、挖掘隔离沟、布网捕捉等多种方式,与这些疯狂的昆虫争夺着最后的生机。场面悲壮而混乱,往往一片田地刚被从蝗群口中抢下少许,另一片田地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化为白地。绝望的哭声在中原大地上此起彼伏。
北方的小院,仿佛成了这场巨大灾难中的一个相对平静的孤岛。但平静之下,波澜涌动。
刘封明显比之前更加沉默,也更加忙碌。他不再仅仅满足于跟着李叔一家劳作,而是开始主动观察和思考。他看到里正为如何分配有限的赈济粮、如何组织村民有效扑打偶尔过境的零散蝗群而焦头烂额;他看到邻村有体弱的老人没能熬过灾后的第一场风寒,无声无息地逝去;他也看到,尽管朝廷努力调拨,但运到乡间的药材依旧稀缺,一些患了腹泻、发热的村民只能硬扛。
他将这些细微的观察,在夜晚灯下一一向诸葛亮诉说。诸葛亮耐心听着,时而提问,时而引导他思考背后的原因:为何赈济粮分配会引发争执?为何药材难以抵达最需要的乡野?为何零散的蝗群依旧能造成不小的损失?
“封弟,为政者,目光需及于细微之处。”诸葛亮谆谆教导,“朝廷政令如大河奔涌,然其滋养万物,需赖无数沟渠小溪。这乡亭里社,便是最末梢的沟渠。沟渠若阻塞,或分配不公,则大河之水虽丰,亦难润泽每一寸干渴之地。你今日所见所感,便是这‘沟渠’之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