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了，已让他牵头纺车改良。”诸葛亮将日间见闻说了，又取出那封邸报。

黄月英阅罢，沉吟道：“少府匠作监亲自来人，看来朝廷是真想在司隶推广此法。只是……武城毕竟只是县，若少府来人指手画脚，反而不美。”

“所以我们要做得更扎实。”诸葛亮在窗边站定，“让所有改良、所有数据都有据可查，有例可循。如此，无论谁来查验，都挑不出毛病。”

夫妻二人便在灯下梳理百工所这半月来的记录。黄月英心思缜密，将每件农具的改良过程、试验数据、遇到的问题及解决之法，分门别类整理成册，还附上简图说明。不知不觉，夜深人静。

如此过了十余日。

这日清晨，诸葛亮正在县衙核对春耕账目，衙役匆匆来报：“明府，少府匠作监杜丞到了，正在前厅等候！”

诸葛亮整衣出迎。前厅中，一位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的官员负手而立，正仔细观看墙上悬挂的武城县舆图。听到脚步声，转身拱手：“诸葛县令，久仰。在下少府匠作监丞杜畿。”

“杜丞远来辛苦。”诸葛亮还礼，“请坐用茶。”

杜畿却不急坐，从袖中取出一卷图纸：“诸葛县令，这是您此前呈上的农具图样，匠作监几位大匠看了，都说设计精妙，尤其这脚踏水车，构思奇巧。只是其中几处细节，下官想实地看看，与制作此器的匠人聊聊。”

“正该如此。”诸葛亮起身，“杜丞若不劳累，我们现在便去百工所。”

百工所院内，柳成正带着几个木匠组装新改良的纺车。见县令陪同官员进来，忙停手行礼。

杜畿一眼便看到那架纺车，快步上前，俯身细看，手指抚过榫卯接合处，又轻轻转动纺轮，侧耳倾听轴承转动的声音。末了，他抬头看向柳成：“这纺轮轴套，用的是枣木？”

柳成没想到这位京城来的大官一眼便看穿用料，忙道：“回大人，是枣木。枣木耐磨，比松木结实，就是加工费劲些。”

“费劲是值得的。”杜畿点头，“这纺车是你改的？”

“是草民……和百工所几位师傅一起琢磨的。”柳成有些紧张，“按黄夫人给的图样，又加了些咱们自己的法子。”

杜畿让柳成演示纺车操作，自己在一旁仔细观察，不时询问细节。二人越聊越深入，从木料选材谈到齿轮咬合，从踏板力道谈到纺线匀度。柳成起初拘谨，见杜畿问得专业、听得认真，渐渐放开，甚至拿出那本祖传的《木工要略》，指着其中几页讲解起来。

诸葛亮静静旁观，心中暗赞：这位杜丞确是懂行之官。

足足一个时辰后，杜畿才直起身，对诸葛亮道：“诸葛县令，百工所确有能人。这纺车改良，已不逊于匠作监的手艺。下官带来的工匠中有擅长铁器锻打的，明日便让他们与百工所匠人一同做事。另有一事——”

他神色郑重几分：“中书台有令，秋收后于邺城举办‘百工巧技会’，司隶校尉部各县可选送改良农具、器械参展。中书令郭大人特意嘱咐，请武城县务必精心准备。”

诸葛亮心中一动。中书令郭嘉亲自过问此事，意味不同寻常。

“下官遵命。”

接下来的日子，百工所更显繁忙。少府匠作监的工匠带来更精良的工具与京城技法，与柳成等本地匠人切磋琢磨，改良进度大大加快。柳成因技艺精湛、又善于协调，被正式任命为百工所副管事，专司木工改良，月俸与县曹吏等同。

消息在武城传开，震动的不只是匠人圈。

这日，诸葛亮正在田间查看新式犁铧试用，陈铭骑马匆匆赶来，低声道：“明府，司隶校尉府来人了，是钟繇大人麾下的功曹从事，已到县衙。”

诸葛亮心中一凛。司隶校尉钟繇总管京畿诸县，此时派人来，定有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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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回县衙，那位功曹从事已在后堂等候。此人三十来岁，举止干练，见诸葛亮进来，拱手道：“诸葛县令，在下司隶校尉府功曹从事赵俨，奉钟使君之命前来。”

“赵从事亲临，有失远迎。”诸葛亮行礼。

二人落座。赵俨开门见山：“诸葛县令，武城县劝农司、百工所之事，已传入雒阳。钟使君对此颇为关注，特命在下前来了解实情，并带来三句话。”

诸葛亮正色：“请讲。”

“其一，武城新法若确有实效，司隶校尉部当全力支持，所需物料、匠人，可报司隶府协调；其二，秋后‘百工巧技会’，司隶各县皆会选送器物，武城当早做准备，务求精品；其三——”赵俨顿了顿，目光锐利，“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京畿之地，耳目众多，武城得宫中关注、少府协助，难免引人侧目。钟使君让在下转告：踏实做事，谨言慎行，若有难处，司隶府在。”

这话说得直白，却也诚恳。诸葛亮起身深施一礼：“谢使君提点，谢赵从事传话。”

赵俨摆摆手：“使君治司隶，最重实绩。武城若真能为京畿各县趟出一条路，便是大功一件。这是司隶部今春各县农情简报，使君让你看看，心中有数。”

送走赵俨，诸葛亮独坐后堂良久。陈铭进来时，见他正对着那份简报沉思，轻声道：“明府，钟使君这是……”

“是提醒，亦是庇护。”诸葛亮放下简报，“陈主簿，从明日起，百工所每五日出一份详报，记录改良进度、耗用物料、实测效果，一式三份，一份存县，一份送司隶府，一份直送少府匠作监。”

陈铭一怔：“如此详尽？会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