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一声含糊的、带着浓浓睡意和鼻音的轻哼，从柜台方向传来。诡计的意识如同沉船缓缓浮出水面，从深沉的睡眠中逐渐苏醒。异色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睁开，左红右蓝的瞳孔里还蒙着一层未散的、水汽氤氲的迷茫。

他无意识地、遵循着身体对温暖的本能渴望，将脑袋往旁边那团赤红色的、如同恒温火炉般的毛茸茸身躯上又蹭了蹭。擎火的皮毛温暖干燥，带着一种仿佛能驱散地府阴寒的、令人安心的气息。诡计舒服地眯了眯眼，喉咙里发出几声含混的咕噜声，像只餍足的猫。

然后，他才慢吞吞地抬起一只前爪，用粉蓝色、带着灰色爪毛的爪子背，揉了揉依旧有些惺忪的眼睛，试图驱散那层碍事的朦胧。

听到诡计醒来的动静，谛听连头都没有抬一下。灰黑色的身影依旧端坐在一旁，爪子稳稳握着那支流淌着灵质墨水的羽毛笔，在本子上笔耕不辍。沙沙的书写声规律而清晰，仿佛诡计的苏醒不过是背景音里多了一声无关紧要的杂音。

“写什么嘛……”

诡计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微哑，慵懒又含糊，像浸了蜂蜜的，软绵绵地没什么力气。他维持着侧卧的姿势，一只前爪还搭在擎火暖烘烘的背上，另一只爪子却懒洋洋地、带着点好奇和被打扰睡眠（虽然是自己醒的）后的小小不满，朝着谛听的方向伸了过去。

指尖并未触及谛听的身体，只是虚虚地、想要去碰碰他那灰黑色的、看起来就很顺滑的皮毛，或者至少引起他的注意。

然而，就在他的爪子距离谛听还有几寸远的时候，一股无形的、极其细微却异常清晰的寒凉感，如同冬日清晨最凛冽的霜气，悄无声息地顺着空气蔓延过来，触及了他的爪垫。

“嘶——”

诡计猛地一激灵，那点残留的睡意如同被冰水浇头，瞬间消散了大半！他下意识地缩回爪子，异色的眼瞳骤然睁大，里面闪过一丝被“冻”到的惊愕和清醒。谛听身上那种……并非物理温度的低，而是一种源于灵魂本质、源于地府规则、源于“谛听”这一存在本身特质的内敛寒意，让他感到了一丝不适。

但清醒归清醒，好奇心反而被勾起来了。

他撇了撇嘴，甩了甩那只仿佛还残留着寒意的爪子，然后……干脆把整个脑袋都凑了过去！

粉蓝色的、还有些凌乱毛茸茸的脑袋，几乎要越过谛听的肩膀，探到那本摊开的、写满密密麻麻字符的厚实笔记本上方。异色的眼瞳微微眯起，带着刚醒的些微水光和此刻全神贯注的探究，努力辨认着那些龙飞凤舞、却自成一格的笔迹。

“【灵质重塑·第七十二时辰观测记录】……” 诡计低声念出最上面一行稍大的标题，然后目光向下扫去，“……排斥纹路特征归纳：似与‘厄运’、‘悖逆’、‘因果错位’概念强相关……能量对冲节点分布于灵台、膻中、涌泉……建议调和物质属性倾向：需兼具‘混沌’、‘包容’、‘转化’、‘隐匿’……啧，说得轻巧。”

他看到了自己之前用【万法洞明】“看”到的那些抽象纹路，被谛听用极其专业、甚至带着点冰冷诗意的语言描述并分类。也看到了谛听基于这些分析，提出的“调和物质”所需特性的总结。

“混沌……包容……转化……隐匿……” 诡计喃喃重复着这几个词，异色的眼瞳里光芒流转，似乎在脑海中快速筛选着符合这些描述的、可能存在于地府或某些特殊地带的“东西”。这范围依旧很大，但至少比之前漫无目的地“看”要具体了一些。

他的目光继续下移，看到了更多细密的记录：关于光茧能量波动的实时数据，关于地府环境中某种“修正力场”对排斥纹路的微弱抵消作用，甚至还有一小段关于“常安”魂魄离体后残留躯壳异常波动的备注……

“你还真是……一点细节都不放过。” 诡计嘀咕了一句，语气说不上是赞叹还是嫌弃。他收回脑袋，重新趴回自己原来的位置（虽然大半还靠在擎火身上），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所以，有头绪了？” 他问，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懒散，但眼神里那点认真还没完全褪去。

谛听终于停下了笔，将羽毛笔轻轻搁在墨水瓶沿。他合上笔记本，转过头，灰黑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诡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