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明月选择了一个最直接、最粗暴、最让人挑不出毛病的方式——用自己的心腹，换掉原来的统领。

严格来说，她没有违反任何规矩。皇后在皇帝病重期间，有权调动禁军守卫皇帝寝殿，这是祖制里白纸黑字写着的，谁也挑不出理来。

可祖制是祖制，人心是人心。有些事，做了是一回事，怎么做是另一回事。你可以做对的事，但做对的事的方式不对，照样会被人抓住把柄。

崔明月今早的这道懿旨，就是“做对了事，但做错了方式”。

那些被换掉的统领、那些被调离的守卫、那些在禁军里待了十几年以为自己熬出头了的老人，他们心里会怎么想？

想的不一样，可落脚点是一样的：不把我们当人看。

崔明月在宫里经营了这么多年，她的人脉、她的势力、她的暗桩，按理说应该已经根深叶茂、盘根错节了。

一个皇后，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能用的心腹还是从娘家带来的那几个人，这是多大的悲哀？也是多大的破绽？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过那些需要想的事情。

首先，崔明月换掉的不仅仅是禁军统领，还换掉了一个信号，那个信号是：皇帝确实快要不行了。如果不是快要不行了，皇后为什么要急着换人？如果不是快要不行了，皇后为什么要冒着得罪所有人的风险，连夜调动禁军？后宫里的人都是人精，谁都看得懂这个信号。

他们会开始站队，开始选边，开始在心里盘算：如果皇帝真的不行了，新皇是谁？新皇登基之后，我是跟着皇后吃肉，还是被皇后当肉吃了？

这些人心里怎么想，比他们嘴上怎么说更重要，嘴上的话可以骗人，心里的想法骗不了自己。

而一个人一旦在心里站了队，他的行为就会不自觉地偏过去，今天多说了两句好话，明天少打了一个招呼，后天在一个不该站队的时候露出了一个该站队的表情。这些细枝末节，都是可以用来做文章的东西。

其次，崔明月这一动，等于是在告诉所有人，她慌了；一个不慌的人，不需要连夜换人；一个不慌的人，可以慢慢来，可以不动声色，可崔明月没有这么做……

而被刘令仪视作出错了的崔明月，此刻正坐在自己的寝殿里。

李嬷嬷跪在她旁边。

“嬷嬷。”崔明月终于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