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里安静了一瞬。那盏油灯的火苗在穿堂风里晃了晃，将两个人的影子揉碎了又拼起来。

谭静好坐在案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弧度像是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表情后才抬起眼看向孙正清：“那你如今来我这做什么？大理寺是闲得没事做吗，大半夜这么好心来看我睡了没？”

孙正清站在门槛内侧，她站在那里，如同夜行客在檐下避风时与人闲话家常：“我自然没有这闲功夫。”

谭静好的目光没有移开，夜色从她身后渗进来，将她的轮廓染得模糊了一些：“那你也是来取我的命吗？”

孙正清看着她，摇了摇头，“也不是。”她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等谭静好自己把她没说出口的话接过去，“就想来看看你当年做得选择，看看你如今高不高兴。”

谭静好沉默了片刻。

她低下头，又抬起头来，重新看向孙正清，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些许，可眼底却一丝笑意也无：“高兴？”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在掂量它的分量，“你觉得我这样的人，还有资格谈高兴不高兴？”

“当年一夜之间，四个摊贩改了嘴，赵家背上了一辈子洗不掉的骂名，吴玉的妹妹拿着银子远走他乡。你保住了罗家，保住了你儿子的前程，保住了你在罗家的位置。你那时候觉得值吗？”

谭静好看着孙正清，“值不值，都是我当年自己选的，如今我大难临头，你却跑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吗？”

孙正清接道：“我知道是你自己选的。我就是想来看看，你现在心里是什么滋味？谭静好，你当年选的那条路，走到底了。”

谭静好的手停在桌沿上，带着一种被压得太久终于漫出来的疲惫：“你走罢。今日我累了，不想讨论这些了，你嘲讽我也够了吧？”

“我不是来嘲讽你的。”她顿了顿，“我只是想来看看，你选了之后，有没有后悔过。”

谭静好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孙正清看着她，没有再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