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砺刃

晨雾散尽,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山谷中。李胤站在师尊童渊的屋舍外,手中紧握着那卷连夜修订过的札记,掌心微微沁汗。这已不是简单的兵法心得,而是融入了他对未来局势的思考,甚至隐晦地提及了对郡县兵备松弛、流民渐增的忧虑。

门“吱呀”一声开了,童渊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目光平静地扫过李胤。“进来吧。”

屋内陈设简陋,一榻,一案,几卷竹简,墙上挂着一柄装饰古朴的长剑。童渊在案后坐下,示意李胤将札记呈上。他展开竹简,看得不快,手指偶尔在某个字句上停顿。

李胤垂手肃立,心中不免有些忐忑。他不知师尊能从中看出多少“离经叛道”之意。

良久,童渊放下竹简,抬眼看向李胤,眼中并无波澜,却深邃得让人心凛。“《孙子》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你于‘伐谋’、‘伐交’之论,颇有见地。尤其对‘用间’一则,以商贾行旅为耳目,察敌国舆情动态,此非寻常书生能言。”

李胤心中稍安,恭声道:“弟子妄加揣测,仅是纸上谈兵。”

“纸上谈兵,也好过闭目塞听。”童渊语气淡然,却话锋一转,“然你于‘真定左近,流民日众,恐非吉兆’之语,是何用意?”

李胤心下一紧,知道关键的考验来了。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沉稳而不过于惊世骇俗:“回师尊,弟子近日随采买师兄下山,见县郊已有流民聚集,面有菜色,言及家乡赋税沉重,或遇天灾,不得已背井离乡。窃以为,民为邦本,若流离失所者众,地方官吏又不能妥善安抚,恐生祸乱。冀州乃天下重镇,若根基不稳,则天下……”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童渊沉默地看着他,屋内只剩下窗外隐约的山风声。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深处。李胤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但他强迫自己站直,迎接着师尊的审视。

“看来,这山中的确容不下你了。”童渊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之所见,已非一城一地之得失,而是天下大势之隐忧。很好,男儿志在四方,心中有天下,总好过浑噩度日。”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取下了那柄装饰用的长剑。剑鞘古朴,并无太多纹饰。童渊将剑平举,递向李胤。

“此剑随我多年,虽非神兵利器,却也坚韧锋利。今日赠你,非是望你凭它斩将夺旗,而是望你记住,剑有双刃,一面对敌,一面省己。谋略智慧,亦如剑刃,用之正,可安邦定国;用之邪,则遗祸无穷。下山之后,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