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军议似乎就要结束时,刘备忽然起身,向盟主袁绍及众人躬身一礼,声音平和却清晰地说道:“盟主,诸位明公。备人微言轻,本不当多言。然既为汉臣,忝列此会,有一言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帐内目光再次聚焦于他。袁绍淡淡道:“玄德公有言,但讲无妨。”
刘备道:“董卓之祸,冠绝天下。然其势大,非独力可除。今我联军虽盛,然备观之,各军号令、衣甲、战法皆异。孙文台将军勇烈,为先锋直面强敌,备深为敬佩。然大军后续策应、粮草辎重补给、各方协调进退,至关重要。备恳请盟主与诸公,务必摒弃成见,真正做到勠力同心,进退一体。否则,迁延日久,徒耗粮秣,空负天下百姓之望!”
他这番话,说出了在场部分有识之士的担忧,但也隐隐触及了袁绍等人不愿提及的痛点——联军的内在松散与各怀私心。
袁绍脸色微沉,还未说话,旁边豫州刺史孔伷已冷笑道:“刘平原自身不过带甲五百,倒忧心起数十万大军的协调之事了?未免杞人忧天了吧!”
此言一出,帐内响起几声低低的嗤笑。
刘备面色如常,坦然道:“位卑不敢忘忧国,力弱亦思报君恩。备兵少,愿为大军斥候,探查敌情,或协防粮道,尽其所能。此言,非为刘备自身,实为联军大局,为剿贼大业!”
曹操见状,再次出面打圆场:“玄德公忠体国,所言亦是在理。本初公,诸位,协调之事,确需重视。玄德公既有此心,不若便委其协防粮道,或随一部行动,以尽其才,如何?”
袁绍不愿在此小事上多费唇舌,顺水推舟道:“便依孟德所言。玄德公,你部可暂归于……嗯,便协助李镇北所部,保障联军东北侧翼及粮道安全吧。” 他将刘备这个“麻烦”随手抛给了地位较高且同样来自北方的李胤。
李胤心中一动,起身应道:“胤,遵盟主之令。” 他看向刘备,平静道:“如此,便有劳玄德公了。”
刘备再次向袁绍和李胤行礼:“备,领命!定当竭尽全力!”
军议持续了近两个时辰,最终在一片看似和谐,实则各怀打算的氛围中结束。
走出中军大帐,秋风吹拂,带着一丝凉意。曹操走近李胤,低声道:“思远,今日观之,联军心志不一,恐难成大事啊。那刘玄德,倒是个有心人,可惜……”
李胤望着远处连绵的营寨,又瞥了一眼正从帐中走出、与牵招简雍低声交谈的刘备,淡淡道:“尽人事,听天命。但求无愧于心罢了。” 他心中思忖,袁绍将刘备塞到自己麾下,是顺手为之,还是别有深意?这位汉室宗亲,如今虽如潜龙在渊,但绝非池中之物,与之相处,需把握分寸。而袁绍连颜良、文丑都舍不得带来,其心思,更多还是在如何利用盟主身份攫取利益,而非真心讨董。
曹操目光闪动,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拍了拍李胤的肩膀,转身离去。
关羽、张飞围拢过来。张飞兀自有些不满:“大哥,那袁本初分明是想保存实力,坐观成败!连麾下大将都舍不得带,打个鸟仗!还有,把那只有几百兵的什么刘平原塞给咱们,算什么回事?”
关羽则道:“大哥今日建言,已是尽了我等本分。那刘备,观其言行,倒非虚妄之辈。袁绍之心,路人皆知。”
沮授轻声道:“主公,联军裂痕已现,孙文台此去,恐是苦战。袁本初保存实力,意在河北。刘备此人,授观之,隐有雄主之姿,然其势未成,盟主将其划归我军,或可善加引导,暂为我用,亦需谨慎提防。”
李胤点了点头,目光越过重重营垒,望向西方。那里是雒阳的方向,是董卓盘踞的巢穴,也是这场注定艰难、结局早已埋下伏笔的讨董之战的中心。酸枣会盟,只是大幕拉开的第一场戏,真正的血与火,谋与计,才刚刚开始。而他李思远,早已决定要在这乱世洪流中,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新加入的刘备,以及各怀鬼胎的盟友,无疑为这本就复杂的棋局,又增添了无数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