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华像一滴水融进了脏水里,小心地在人群中穿行。
她不敢去大药铺——那里人多眼杂,容易被盘问。
只能先去最乱的市集角落,想用最后几个藏在鞋底的铜板,换点最便宜的、能消炎退烧的草药渣子,或者换两个能下咽的窝头。
就在她挤过一个卖杂货的摊子时,前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天的铜锣声,还有衙役粗鲁的呵斥。
“哐哐哐——!”
“让开!都让开!刑场办事了——!”
人群像被惊动的马蜂,猛地骚动起来。推搡着,叫嚷着,朝着一个方向涌去。
有麻木看热闹的,有带着孩子赶紧躲开的,也有交头接耳、面露惧色的。
刑场?处决人犯?
李昭华心里一紧,本能地想避开,却被人流裹挟着,不由自主地往前挪。
她个子不算矮,能从攒动的人头缝隙里望见街道尽头。
一队凶神恶煞的官军,押着一辆木头囚车,正缓缓驶向城中心的菜市口。
囚车吱呀作响,锁链沉重。
囚车里锁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破烂的染着深褐色污渍的囚服,浑身是伤,头发脏得打绺,遮住了大半张脸。
双手被粗铁链反剪在背后,铁链深深勒进皮肉里,磨得血肉模糊。
但她的背脊,却挺得笔直,像一根宁折不弯的铁矛。
即使隔着这么远,即使她低垂着头,李昭华也能感觉到一股极其强烈的不甘和愤怒,像一团被锁住的火,随时要爆开。
“啧,是个女的!”旁边有人嘀咕。
“女犯人?少见啊!”
“听说是从边军抓回来的,犯了大事…”
囚车吱吱呀呀地驶到了菜市口临时搭起的木台子下。
几个官军粗暴地把囚车里的人拖拽出来,推搡着上了台。
那人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却硬生生稳住了身形。
她猛地抬起头,甩开了遮住脸的乱发。
李昭华呼吸一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