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铺面不大,两层楼,楼下散座,楼上雅间,后院连着厨房和伙计住处。
这地方,可远比乞丐巷复杂,却也是片更广阔的“江湖”。
悦来酒馆,乃是这城中一处鱼龙混杂的池子。
南来北往的客商在这里歇脚谈生意,押镖的汉子几碗黄汤下肚便开始吹嘘沿途见闻与江湖风险,不得志的文人借酒浇愁、指桑骂槐地议论朝政时弊,衙门里的书吏、捕快卸了差事也爱来喝两盅,酒酣耳热时,难免漏出几句官场内幕或办案风声。
更有那走街串巷的货郎、说书卖唱的艺人、乃至偷儿拐子,也常在此探听消息或寻找目标。
红绡像一块掉进深水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一切。她擦桌子、端菜送酒、收拾碗碟,耳朵却竖得尖尖的。
她听走镖的汉子压低声说:“……这回押的红货,走的是黑风岭那条道,幸亏提前打点了‘穿山甲’那伙人,不然够呛……”
她便默默记下“黑风岭”、“穿山甲”这些名号,估摸着大概是某处险地和某股绿林势力。
她听落魄文人醉醺醺地拍桌子:“……朝堂上那些衮衮诸公,只知道党同伐异!北地旱成那样,奏折上去如同石沉大海!苦的都是百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啊!”
她便知道,北地的灾情远比她在乞丐巷感受到的更为严重,朝廷似乎不管。
她听行商们交谈:“……江南的丝价又涨了,听说是因为桑园闹了虫灾……”
“……运河上的漕帮最近换了当家,规矩怕是要变,这批货得赶紧走……”
物价波动、漕帮变动,这些看似遥远的消息,或许就关联着酒馆里下一顿的米价和来往客人的多寡。
她甚至能借着添酒的机会,靠近那些喝得面红耳赤的衙役书办,听他们抱怨:“……李县丞那个老滑头,又把追讨欠税的苦差事推给咱们……”
“……城东那桩失窃案,明明有线索指向赵大户家的管事,可上面让压着,嘿,还不是收了银子……”
这些零碎的话语、牢骚、吹嘘、密谈,夹杂着大量的黑话、行规、人名、地名、关系网络,如同无数纷乱的丝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