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留意着船上的运作:如何看水流风向调整帆索,如何盘绕缆绳才牢固,如何通过旗语、哨音与前后船只联络。
她更留意着船上的人事:哪个小头目贪杯,哪个老船工资历深说话有分量,哪个年轻气盛总想冒头,帮里不同“字号”之间又有什么明争暗斗。
机会,总偏爱有准备的人。
这一趟船押送的是一批要紧的官粮,行至一段两岸芦苇丛生、水道迂回的偏僻河段时,忽听唿哨声响,五六条快船从芦苇荡中箭也似地窜出,船上立着十数个手持刀斧、面目凶悍的汉子,直扑粮船而来!
“水匪!是翻江龙那伙人!” 船上的护卫头目疾呼,带头迎战。
怎奈对方有备而来,人多势众,又熟悉水性,接舷战中,护卫头目很快被砍伤肩膀,血流如注,形势危急。
船工们多是苦力,哪见过这等阵仗,顿时乱作一团,有的往舱里躲,有的想跳水逃命。
红绡正躲在桅杆后,心也是怦怦直跳。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急扫。
她注意到这段河道较窄,岸边有片突出的硬土滩,水流相对平缓。
而水匪的快船轻便,吃水浅,正适合在开阔水面围攻,若能将大船靠向那硬土滩,让一侧船舷抵岸,便可减少受敌面,船上的人也能背水结阵,总好过在河心被四面围攻。
眼看匪徒就要纷纷跳上粮船,她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冲到受伤倒地的护卫头目身边,捡起他掉落的腰刀(其实她根本不会用),却不是砍向敌人,而是用刀背猛敲身旁的一面铜锣,哐哐作响,同时用尽力气嘶声大喊:“别乱!听我喊!操舵的,左满舵,冲左边河滩靠!会水的,拿长篙、挠钩,别让他们船贴过来!其他人,搬货箱、压舱石,堆到右舷挡箭!”
她声音清脆尖利,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促,在混乱中竟格外清晰。船上的人此刻六神无主,听到有人发令,下意识便跟着动作。
舵手本能地猛打左舵,大船笨重地扭转身躯,船底擦着河床,轰然一声,左舷重重撞上了那片硬土滩,船身猛地一震,停了下来。
水匪的快船没料到这一出,有几条险些撞上大船厚重的右舷或被突然伸出的长篙挠钩逼退。
“下锚!稳住船身!” 红绡继续喊,指挥着惊魂未定的船工将沉重的货箱、压舱石推到右舷,形成简陋的掩体。“受伤的扶进去!有刀的、拿家伙的,守在右舷这边!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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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船上竟形成了有效的抵抗。水匪们几次试图从右舷攀爬,都被乱箭(船上有几张弓)和掷出的石块、货包击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