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日一久，那档案库里卷宗堆积如山，看似杂乱，实则脉络清晰。

哪位大人何时收受了何处土仪，哪位将军的舅爷在老家强买了多少田亩，哪位新科进士与旧朝某位罢黜官员书信往来……但凡有蛛丝马迹，皆逃不过归档存疑。

起初，朝臣们只觉通明院神秘，尚未觉其可怖。直到昭武二年春，一桩案子震动朝野。

原户部侍郎周显仁，乃是前朝降臣，素有干才，新朝录用后颇得重用。

此人表面恭谨，实则贪婪，利用掌管部分漕粮调度之权，与江南粮商勾结，虚报损耗，中饱私囊，数年下来竟积下巨万。

其行事隐秘，账目做得干净，自以为天衣无缝。

岂料通明院“内察司”早从周府采买仆役的异常用度、其妾室兄弟骤然阔绰的营生等细微处瞧出端倪，“档案司”调阅其历年经手文书，比对漕运实录与地方粮仓收支，发现多处无法自圆其说的亏空。

“风闻司”更从其同乡、旧僚处探得零星口风。石红绡不动声色，暗中收集确凿证据。

待到时机成熟，一日朝会，女帝垂询漕粮事务，周显仁正侃侃而谈，忽有通明院属吏直入殿中，奉上厚厚一叠卷宗并物证。

石红绡出列，条分缕析，将周显仁如何勾结、何时舞弊、贪墨几何、赃银去向，说得一清二楚，桩桩件件，皆有凭据。

周显仁面如死灰，瘫软在地。女帝震怒，当庭罢黜其官，抄没家产，依律严办。

此案之后，朝野方知通明院那双“暗眼”之利。

此后，又接连有数名或贪腐、或渎职、或暗中与前朝余孽勾连的官员，被通明院揪出。

一时间，凤翔京内，百官惕然，行走坐卧，竟似觉暗处总有眼睛盯着，私下往来骤然减少，风气为之一肃。

既有畏惧，便不乏有人想走歪门邪道。

这日，石红绡下朝回院，属吏呈上一只精巧的木匣，说是某位地方大员迁转京职，依例给各衙门口“孝敬”的“土仪”，通明院也得了一份。